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款羽绒服，灰色连帽卫衣，肩头还沾着几粒没有融化的雪。
男人比记忆里更高了些。
从前染得张扬的银灰色头发已经恢复成黑色，额前碎发垂下来，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挑，仍旧是那副漂亮又招人的模样。
只是身上的少年气不再锋利得横冲直撞。
像是终于学会了收敛。
林昭怀里抱着一束花。
是很明亮的向日葵，混着几枝浅色洋桔梗。
他站在走廊灯光下，定定地看着她。
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徐柠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林昭？”
林昭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在台下时，他想过很多遍，见到徐柠以后应该说什么。
要夸她跳得漂亮。
要告诉她，今天的演出很成功。
也可以像从前一样，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叫她老婆，问她有没有想自己。
可真正见到她时，那些提前想好的话，忽然全都说不出来了。
她刚卸了一半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的亮片。
大衣里面是单薄的练功服，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脸侧。
她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
却又还是他记忆里的徐柠。
林昭看了她很久，才低声开口。
“恭喜。”
徐柠怔了怔。
林昭把花递给她。
“徐老师，首演成功。”
他的声音比从前沉了一些。
徐柠接过花。
向日葵开得很好，金黄色的花瓣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怎么没告诉我？”
林昭低了低眼。
“怕你不让我来。”
徐柠看着他。
“你以前可不会怕。”
“以前不懂事。”
林昭勾了下唇，笑意却很浅。
“现在知道了，想见一个人，也得先看她愿不愿意见我。”
走廊里有人经过。
几个学生抱着演出服，远远看见徐柠，刚想过来，又因为林昭停住了脚步。
方见梨从后面探出头。
她看了林昭一眼，又看了看徐柠怀里的花，十分识趣地拉住那几个学生。
“后台还有东西没收拾完。”
“都跟我走。”
说完，她又朝徐柠眨了下眼。
徐柠哪里看不懂她的意思。
她轻咳一声。
“进来说吧。”
林昭跟着她进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嘈杂声顿时远了许多。
徐柠将花放到梳妆台上。
她转过身，才发现林昭仍旧站在门口。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保持安全距离。”
徐柠没忍住笑了。
“谁教你的？”
“这半年开会的时候学的。”
林昭走近一些，却真的没有像过去那样，动不动便伸手抱她。
“人与人相处，要有边界。”
徐柠上下打量他。
“林小少爷现在还会开会？”
“徐老师消息落后了。”
林昭靠在桌边，语气终于有了几分从前的散漫。
“我现在好歹也是林氏人工智能项目的负责人。”
“每天西装革履，早九晚九，手底下养着一群比我还难管的程序员。”
徐柠挑眉。
“战队呢？”
“偶尔回去看看。”
林昭说：“正式比赛不打了。”
徐柠神情微顿。
她知道林昭喜欢比赛。
从前他可以为了一个战术熬几个通宵，也可以因为输掉一场训练赛，一整晚不睡觉。
“舍得？”
“刚开始有一点。”
林昭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发现，人不能永远只做自己擅长的事。”
“也要学一点以前不会的。”
比如克制。
比如等待。
比如承认自己做错了。
林昭抬起眼。
“徐柠。”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徐柠心口莫名轻轻一跳。
林昭站直身体。
他没有笑，也没有再用玩笑掩饰什么。
“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演出。”
徐柠隐约猜到了。
可真的听见这句话时，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林昭像是有些紧张。
他把手伸进口袋，又拿出来。
最后干脆垂在身侧，指尖很轻地蜷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我喜欢你就够了。”
“我比他们年轻，比他们有时间，也比他们更敢豁出去。”
“只要我缠得够紧，闹得够厉害，你总有一天会心软。”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但你走以后，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喜欢得再多，也不能成为伤害一个人的理由。
更不能因为嫉妒，就故意去刺痛她在乎的人。
林昭曾经以为，徐柠不选择他，是因为他不够疯，也不够狠。
可后来，他看见她一个人在异国的街头走了很久。
看见她重新站上舞台。
看见她从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一点点把自己找回来。
他才终于明白。
徐柠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够为她发疯的人。
她要的是有人愿意让她自由。
林昭喉结滚了滚。
“以前那些事，我不为自己找借口。”
“我故意接沈疏墨的电话，故意让他听见，也故意用你来刺激他们。”
“我知道你最讨厌什么，可我还是做了。”
“对不起。”
休息室安静下来。
这是林昭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向她道歉。
没有撒娇装可怜。
也没有在说完以后，立刻要求她原谅。
徐柠看了他一会儿。
“你给我寄的那些信呢？”
林昭一僵，耳根很快红了。
“阿朝。”
徐柠缓慢地念出那个名字。
“林同学，还要继续装吗？”
林昭别开脸。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
徐柠看着他。
“为什么要忘？”
徐柠垂眸，轻轻碰了一下向日葵的花瓣。
“那些信很好。”
没有歇斯底里的爱意。
没有索取，也没有要求。
只有天气、白鸽、落叶、街角新开的咖啡馆。
林昭用最不像他的方式，陪她度过了一段最孤独的时间。
“谢谢你。”
徐柠轻声说。
林昭眼底动了动。
“我不是想让你谢我。”
“我知道。”
徐柠重新抬眼。
“所以，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林昭似乎吸了一口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住。
“徐柠。”
“我不想让你跟我回去。”
“也不想让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一辈子。”
“我只是想问你……”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家小少爷，声音竟然有一点发紧。
“你能不能跟我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