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生产那天,沈疏墨比她还要紧张。
从进入医院开始,他便一直握着她的手。
徐柠阵痛得厉害,额头全是汗,偏偏还有心情笑他。
“沈疏墨。”
“嗯,我在。”
“你手怎么这么凉?”
沈疏墨唇色有些发白。
“空调温度低。”
徐柠忍着疼拆穿他。
“你紧张就紧张,怪什么空调。”
沈疏墨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将她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开。
“柠柠。”
“以后不生了。”
徐柠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
“这一个还没生呢,你就开始说以后了?”
“一个就够。”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有些哑。
“你最重要。”
即便现代医疗发达,沈疏墨也不敢拿徐柠的生命去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她更重要了,哪怕是他自己。
几个小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从产房里传出来。
护士抱着孩子过来,笑着说是个小姑娘。
沈疏墨只匆匆看了一眼,便重新回到徐柠身边。
徐柠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她看着男人发红的眼眶,小声问:“女儿好看吗?”
沈疏墨喉结滚动。
“好看。”
“像谁?”
“像你。”
“你才看一眼,就知道像我?”
沈疏墨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我们女儿,当然像你。”
……
后来,小姑娘的小名定成了满满。
徐柠说,希望她的一生圆圆满满,不必像他们一样,绕那么远的路,才终于找到幸福。
满满八个月大时,徐柠接到了一个海外舞蹈节的邀请。
不仅要带着工作室的新作品参加演出,还要出席为期五天的交流活动。
这是见宁工作室第一次以完整团队的形式登上国际舞台。
机会很难得。
徐柠却看着邀请函,迟迟没有答复。
晚上,沈疏墨回到家,便看见她坐在婴儿床旁发呆。
满满已经睡着了。
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脸颊睡得粉扑扑的。
沈疏墨放轻脚步走过去。
“怎么了?”
徐柠把邀请函递给他。
“工作室收到的。”
沈疏墨看完,抬起眼。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
“行程安排发给我,我让人订票。”
徐柠愣住。
“你都不问问我去不去?”
沈疏墨将邀请函放到一旁。
“你想去。”
“我没有说。”
“你看这封邀请函的眼神,和当初看见自己最喜欢的舞剧门票时一样。”
徐柠嘴硬。
“哪里一样?”
“眼睛在发光。”
沈疏墨在她身边坐下。
徐柠低头看着女儿,小声说:“可满满还这么小。”
“五天而已。”
“她晚上有时候会找我。”
“我会哄。”
“她不肯喝奶粉怎么办?”
“提前冻母乳。”
“她半夜醒了呢?”
“我起来。”
徐柠看向他。
“你下周不是也很忙吗?”
“会议可以带她去。”
徐柠怔了两秒。
“你要带满满去公司?”
沈疏墨神情平静。
“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
徐柠上下打量他。
“你一个人带她,能行吗?”
沈疏墨沉默了一下。
“老婆,我独立照顾过她。”
“那三个小时里,你给我打了九个电话。”
“……”
“其中两个电话是问纸尿裤前后怎么分。”
沈疏墨低咳一声。
“现在已经会了。”
徐柠还是不放心。
沈疏墨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只有满满的妈妈这一个身份。”
他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你也是徐柠,是舞蹈家徐柠。”
“这次机会对你和工作室都很重要。”
“所以去吧。”
徐柠鼻尖忽然有些酸。
“那你呢?”
“我是满满的爸爸。”
沈疏墨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儿。
“我照顾自己的孩子,不是在替你承担什么。”
“这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夫妻是夫和妻,家庭也是我们的,而不是只有你。”
徐柠安静了很久,才靠进他怀里。
“你怎么这么好?”
沈疏墨垂眸。
“现在才知道?”
“以前也知道。”
徐柠小声说:“但是现在更知道。”
出发那天,徐柠在机场抱着满满亲了又亲。
小姑娘还不知道分别是什么意思,抓着妈妈的头发,笑得露出刚刚长出来的小乳牙。
徐柠眼眶发红。
“满满,妈妈很快回来。”
沈疏墨将她的头发从女儿手里解救出来。
“再不进去要赶不上飞机了。”
徐柠抬头瞪他。
“你怎么一点都不舍不得?”
“舍不得。”
“看不出来。”
沈疏墨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替她整理围巾。
“所以早点回来。”
徐柠抱了抱他。
“照顾好她。”
“好。”
“也照顾好自己。”
“嗯。”
徐柠刚转身,又忽然回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满满夹在两个人中间,兴奋地拍起小手。
沈疏墨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去吧,徐老师。”
“我们在家等你。”
……
第二天上午九点,星恒资本高层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等待沈疏墨开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众人齐齐抬头。
沈疏墨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神色一如既往冷淡。
只不过,他怀里抱着个白白软软的小姑娘。
满满戴着一顶有兔耳朵的帽子,嘴里咬着磨牙棒,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观察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几位高管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沈疏墨走到主位坐下。
他将女儿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淡声开口。
“开始。”
汇报工作的经理看了一眼满满,又看了一眼沈疏墨。
“沈、沈总……”
“有问题?”
“没有。”
经理立刻翻开文件。
“那我开始汇报本季度……”
他才说了两分钟,满满忽然举起手里的磨牙棒。
“啊!”
声音又清脆又响亮。
经理当场停住。
沈疏墨低头看她。
“爸爸在开会。”
满满根本听不懂,反而开心地蹬了蹬腿。
“啊啊!”
沈疏墨沉默片刻。
“你也有意见?”
满满咧开嘴笑。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低头憋笑。
沈疏墨抬眼扫过去。
所有人瞬间恢复严肃。
会议继续。
满满最开始还算配合,过了一会儿便开始不耐烦。
她抓着沈疏墨的领带往嘴里塞。
沈疏墨将领带从她手里解救出来,又递给她一只小兔子玩偶。
满满不喜欢。
她丢掉兔子,继续抓爸爸。
沈疏墨只能一边听汇报,一边熟练地轻拍她的后背。
十分钟后,满满终于趴在他胸前睡着了。
众人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轻。
向来雷厉风行的沈总,也破天荒没有催促。
会议结束时,沈疏墨拿起手机,发现徐柠发来了一段演出排练的视频。
视频里的她穿着练功服,站在舞台中央,神情明亮又自信。
他看了一遍,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满满不知何时醒了,正伸手去碰屏幕上的妈妈。
“妈妈。”
沈疏墨握住她的小手。
满满自然还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含糊的音节。
沈疏墨将视频重新播放。
“这是妈妈。”
“妈妈在做她喜欢的事。”
小姑娘盯着屏幕,咯咯笑起来。
沈疏墨拍了一张她笑着看徐柠的照片,发了过去。
徐柠很快回复。
【满满有没有闹你?】
沈疏墨低头,看了一眼被女儿啃得皱巴巴的领带。
【没有。】
【她很乖。】
消息刚发送出去,满满便伸手打翻了桌边的文件。
纸张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沈疏墨:“……”
秘书站在门口,想捡又不敢动。
过了片刻,沈疏墨认命地俯下身,一张张把文件捡回来。
满满趴在他怀里,开心地拍手。
沈疏墨拿起手机,又补发了一条。
【偶尔比较活泼。】
徐柠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辛苦沈总啦。】
沈疏墨看着那行字,唇角轻轻扬起。
【不辛苦。】
【等你回家。】
五天后,徐柠刚走出到达口,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沈疏墨。
男人一手推着婴儿车,另一只手抱着一束花。
满满坐在车里,看见她的一瞬间,立刻兴奋地挥起小手。
徐柠顾不上行李,快步跑过去。
她先抱起女儿,用力亲了好几下。
“满满,想不想妈妈?”
小姑娘抓住她的衣领,咿咿呀呀地叫。
沈疏墨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
徐柠抱了女儿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他。
“沈总。”
“嗯?”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沈疏墨把花递给她。
“没有。”
徐柠挑眉。
“真的?”
沈疏墨伸手,将她和女儿一起拥进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贴着她的头发,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只是每一天,都在等你回来。”
徐柠眼眶微热,靠在他怀里笑了。
机场人来人往。
他们只是其中最平凡的一家三口。
没有盛大的仪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
只有一个拥抱。
一束花。
以及一个永远为她亮着灯的家。
徐柠曾经走过很多地方。
看过无数舞台,也追逐过最自由的风。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真正的归宿,从来不是将她困住。
而是无论她走多远,都有人愿意带着他们共同的牵挂,站在原地,笑着等她回来。
? ?别走!还有其他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