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城离开，一行人正式踏上北去的路。
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江林达一行人大开眼界了。
北去的火车上，几个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说话。
已经有人起了心思，这次回去后，他们就单干。
何淑雅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而是拿出帐本子，计算这一趟的利润。
之前留在京市等着拿各种手续的是小六子。
这次他们出发之前，也给小六子打了电话。
火车进了北边的莫城站，一出站口，就看到了小六子挥动着手臂。
小六子带来的三轮车就在边上等着。
姜昕媛找人在这边租了一个院子，用来做临时的仓库。
徽城的羽绒服，比他们早两天到达。
万事俱备，只欠行动了。
健康证，通行证，何淑雅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就安排其他人赶紧休息。
接下来去苏联的车上，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也不能掉链子。
货物需要托运。
何淑雅到了站台，才发觉姜昕媛多么的明智。
盯着去苏联的人太多了。
个个全副武装。
江林达一行人本就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再加上这个地方冷，穿的厚实，一眼看过去，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周围的人看到他们自动退避三舍。
何淑雅被他们护在中间，一点影响都没有，顺顺利利的到了托运货物的柜台。
所有证件被查过之后，办好了托运。
他们的货物，用了一节车厢。
何淑雅被托运的条子，小心翼翼地装在衣兜里，这上面是她的全部身家。
上了火车，何淑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一个靠窗的位置。
随身带着的东西放在脚底下，何淑雅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们来的早，排在队伍前面，是最早上车的。
没一会儿，周围的乘客也陆陆续续上车。
何淑雅原本是盯着窗外的风景在看。
察觉到旁边来人，一个熟悉的气味随后窜进了鼻子里。
何淑雅有一个天赋，就是靠气味识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气味。
不过这个天赋技能，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她转头看过去，眼露惊色：“你怎么在这儿？”
坐在她隔壁座位上的不是别人，是徐毅城。
徐毅城在周老爷子那儿，已经知道何淑雅要去苏联了。
只是没想到俩人这么有缘分，再次在火车上见了面。
不过他倒是高看了何淑雅一眼，头脑不错。
周老爷子跟他大概讲述了一下何淑雅的身世，是个小可怜。
看在周老爷子的面子上，徐毅城觉得他应该关照一下。
“就你一个人，听我外公说，你这次去苏联有同伴？怎么没看到？”
徐毅城抬头环顾一周，看得出来，周围座位上的人和何淑雅都不太相熟。
“在隔壁车厢。”
何淑雅告知姜昕媛要去苏联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姜昕媛买票的时候，很多座位已经被买了出去。
所以何淑雅十个人的座位分散在了不同的车厢。
原本江林达的计划是大火车之后，找人调换一下座位，但是何淑雅再三思虑之后，拒绝了他的提议。
出门在外，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低调。
他们一群人凑在一起，目标太大，引人注意。保不准有人黑吃黑，对他们下手。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不管江林达几个人身手有多好，真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他们难逃一劫。
“你这次来都带了什么东西？”
轻工业物资很多，何淑雅选择衣服，一来，她就是靠倒卖这东西起家的，懂里面的一些套路，进货的时候，不怕被人坑。二来，相比于袜子毛巾之类的，衣服的利润更大。
苏联那边的天气很冷，按照她的计划，从徽城拿到手的那批鸭绒服，利润要比成本翻一番。
从花城带回来的鹿皮夹克，也是这次倒货的重点。
“鹿皮夹克。”
“鹿皮？”
鹿皮这东西不便宜。
以他对何淑雅的了解，还没这实力，看来这次她找的合伙人不错。
“不是纯鹿皮，那玩意儿价格太高，拿过去太多货物，短时间内怕清不完，三成的真鹿皮，七成的仿鹿皮。”
徐毅城多看了何淑雅一眼。
“我脸上有花？”
何淑雅觉得徐毅城最后的眼神有些怪异。
“想的挺周全的。”
车上没什么意外，出了何淑雅去卫生间的时候，徐毅城帮忙看着包，多余的，两人没再有什么交流。
过了海关，就是苏联的一个边境城市，俄语音译过来叫乌苏里达。
说是个城市，其实就是个农村。
只不过因为这两年边境贸易频繁，这个小地方被发展了起来。
有很多的货物中转站。
过了海关，何淑雅一眼看过去，都是大鼻子。
何淑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好像来过这儿？
梦里？
何淑雅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女。
最开始选择去倒腾山货，就是梦里的祖宗告诉她的，想要活下去，就得自己努力，自力更生有饭吃。
所以她去山里找野货，自己背到黑市卖。
下南方闯荡，也是祖宗给的提示。
现在来苏联，熟悉的场景，让何淑雅有些许的激动。
“不走吗？”
徐毅城就在何淑雅身后。
他也要去提货。
“嗯，走。”何淑雅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徐毅城自己在这边有人。
接头过后，这边的人就跟着他来提货搬货。
等他把自己的事情忙完，就看到了何淑雅身边围着十个男人。
“这些就是你的同伙？”
何淑雅无语看了他一眼。
“是朋友，不是同伙，我们又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徐毅城抬手摸了摸鼻尖。
“你们落脚地准备好了吗？怎么把东西运过去，接你们货的人怎么说的？”
连着几个问题，让何淑雅有些汗颜。
她没想这么多。
何淑雅没说话，徐毅城大概了解了。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等我的东西送走之后，让人也帮你们跑一趟。”
何淑雅眼睛里有了光。
周家真是她命中的贵人了。
“谢谢城哥了。”
徐毅城先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等人走远了之后，江林达才开口。
“妹子，这人靠谱吗？”
“嗯，我一个朋友，之前帮了我很多，我和他家的长辈认识。”
江林达听到是熟人，就放心了。
出门之前，他是看在姜昕媛的面子上，和对高学历人群的滤镜下，高看何淑雅。
现在是彻底的被她折服了。
就等人的这会儿功夫，来来往往好几个人搭讪。
何淑雅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会俄语的人，再加上手势辅助，不需要地陪，就搞定了。
徐毅城来的很快，东西他帮忙放在了他在本地的一个站点了。
何淑雅之前还觉得自己这一趟玩的大。
但是在看到徐毅城手里的东西后，才知道什么叫倒爷。
五百平的院子里，满满都是徐毅城的东西。
东西多，所以徐毅城从来不自己亲自出手，而是本地的贩子们来他这里进货。
沾了徐毅城的光，何淑雅也没有多麻烦，靠着徐毅城的人脉，隔天就把所有的货物都清了出去。
原本计划在苏联境内逗留一周，现在他们就能买货准备启程了。
不过何淑雅没有轻举妄动。
她等着老毛子的人都走之后，她找上了徐毅城。
“城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在苏联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要没你帮忙，我们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回国后，我定要好好请您吃顿饭，聊表谢意。”
一顿饭，吃不吃，徐毅城不是特别在乎，不过他看上了何淑雅的鸭绒服。
“老爷子托我照看你，不必客气。真想谢我，以后有空了常去陪老爷子说说话，他经常念叨你。”
“这是应该的，我早把周爷爷当亲爷爷看待了”，何淑雅笑道。
“你那鸭绒服哪来的？能不能给我牵线认识一下？”
“徽城几个下乡知青搞起来的，有自己的小工厂。”
徐毅城不是个绕弯子的性格，开口直问：“我给你留一个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方便，找我，我带你去他们的工厂看看。”
鸭绒服的产量，取决于鸭子养殖的数量。
何淑雅其实早就想着投资这个鸭绒服了。
无奈那个老板是个死脑筋，坚决不答应。
何淑雅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哥，你觉得这个鸭绒服，有没有干头？”
“嗯，不错，不说苏联这边，就是国内东北地区，也有销量。不过就是款式有点难看，要是找个懂行的设计一下，应该销量不愁。”
“你有没有兴趣，自己牵线干？”
何淑雅也是刚刚灵光乍现。
与其帮别人做嫁衣，不如自己干。
徐毅城低眉，看到了何淑雅一脸的精光：“等回国之后，我们再细商量。”
何淑雅点头，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话题打开，何淑雅接着问道：“哥，这次你准备从苏联倒腾什么东西回去？”
“拉达车。”
何淑雅眼里的光亮得有些吓人。
“哥，带我去见见市面呗。”
徐毅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你那些朋友都是练家子？听你的话？”
“嗯嗯”，何淑雅点头：“我合伙人的人，都可靠。”
“你去问问里面有人会开车吗？”
在国内，现在想要学开车，都得走后门。
驾驶员作为八大员之一，那都是香饽饽工作。
谁要是有这个技能，就是拿到了铁饭碗，怎么可能会跟着她来苏联闯荡。
不过何淑雅没有直接拒绝，小跑步去找江林达。
江林达是四肢发达，但头脑也不是一根筋简单。
他这会儿已经盘算出来了，这次出门赚了多少。
之前姜昕媛说了，允许他们自己私带一部分货物，赚外快。
但是他们都很谨慎，没有一个人愿意往里面贴钱。
现在只能后悔。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达哥，你这些师兄弟们中间，有没有人会开车的。”
江林达现在已经转变了思想，跟对人走对路，何淑雅就是他的领路人。
“会开，但是技术不一定好。”
何淑雅多问了两句：“怎么学的？有这么技术，怎么不去做驾驶员？”
江林达说起这事有些憋屈。
“我们拳馆之前也辉煌过，有一个师兄混的位置高，他给人做保镖兼司机。偶尔空闲的时候，会把车子开到拳馆。男人嘛，都是那个德性，看到车子就香，所以私底下就都跟着学，然后用他的车子练。
后来，师兄跟着的那个人倒台了，连带着师兄也遭受了意外。那时候因为这事影响很大，为了避免被牵扯，学车这事我们都不能对外说。我们拳馆，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开始没落了。”
江林达说到这些，情绪也有些低落。
他和那个师兄关系很好。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
那时候师兄说了，等他执行完那次任务，回来之后，推荐他进运输队。
结果没想到，根本没等到他回来。
“我们拳馆有一辆三轮车，虽然小轿车有快十年没碰了，但是我们开三轮车都是一把好手。”
别人的伤心事，何淑雅不追问，“有几个人会，相对来说技术还不错？”
“连我在内，五个。”
江林达给她指了人，何淑雅记在心里，转头又去找了徐毅城。
“城哥，有五个。”
徐毅城没抱希望的。
但是听到何淑雅的回复，眼里有些惊喜，这次的忙没白帮。
“让那几个会开车的，跟我走一趟，其他人留在这里等。”
“行嘞。”
出了院子，何淑雅就紧跟着徐毅城。
自己也帮了忙，何淑雅不觉得亏欠徐毅城，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一路上，何淑雅能看的出来。
这边有明文规定，路边是不允许摆摊的，一旦被发现，是会没收货物的。
大街上随处可见，警察在街上巡逻。
不过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塞点钱，那些警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如果你跑得快，够机灵，也是可以试试和警察斗智斗勇，打游击。
但是这种行为，很容易上警察的黑名单，以后所有警察都针对你一个人。
交保护费是可以保一时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