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里待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何淑雅带着其他的七个人再次动身。
到了县城,她特地去了一趟运输队。
谈好了运输的时间和价钱后,何淑雅才送了一口气。
“达哥,去花城后,我得忙着购买其他货,这边的事情,就有你跟进了。”
江林达留在这儿的是,是他的一个师兄,他不多,闷性子,但是做事靠谱。
“放心,我和他们说好了,每天早晚各一个电话,汇报进度。”
从徽城到花城的火车上,多了逃票的人。
之前何淑雅说起过她曾经的掏钱经历。
听着辛苦艰难,可真正看到逃票人。
江林达几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逃票固然不对,但如果不是没办法,实在拿不出钱来,谁愿意受这种苦。
何淑雅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几个男人在想什么。
她没有出声干预。
眼神一直盯着环绕在他们身边的几个人。
火车上,鱼龙混杂。
何淑雅嘴角噙着笑,视线落在江林达身后的那只手上。
她清了清嗓子:“达哥,你兜里的东西掉了。”
江林达为了给过道的人让出更多的人空间,一直往作为里头挤。
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摸兜。
钱包就卡在口袋口,稍微动弹一下,就掉地上了。
之前有何淑雅吩咐,之前的事东西都贴身放着。
这个钱包里,就是有几张零碎的小钱,和几张纸折叠起来,充数。
江林达抓着钱包往里面揣了揣。
他余光瞥到了一直站在身边的馒男人,立马明白了刚刚何淑雅为什么那么说。
到底他还是闯荡江湖的经验少。
江林达的事情,算是给其他人敲响了警钟。
之后的路上,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火车到站,何淑雅踩在花城的土地上,吸着鼻子,细嗅空气里的金钱味道。”
从车站出来,何淑雅带他们直奔批发市场。
何淑雅上一次来花城,还是开学之前。
几个月的时间,这里也大变了样。
何淑雅在批发市场附近的宾馆入住,随后带着江林达一行人吃饭。
这么多人行动,吃喝都得要钱。
每天花钱如流水,何淑雅都有些心疼了。
所以接下来的动作要快,越快越省钱。
何淑雅心里有事,心事重重的吃着饭。
休整了一夜,何淑雅第二天出现在了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门口,有很多等活的大哥。
这些人都是力工,给人搬运东西的。
何淑雅只用过一次,这些人不好打交道。
这个地方干力工,靠力气挣钱,因为人多,竞争力大,所以分了派系,为了抢活,这些人什么手段都是使出来。
一般老实人是没办法在这里留下来干得,能在这儿长久干的人,都是有心眼子的人精,
脑子灵活,有聪明劲儿是好事。但有人的聪明劲儿是歪的。
所以这些常驻在批发市场门口的力工们名声不好。
“果然南方挣钱机会多。”
“机会多,但也得人够聪明”,何淑雅听着江林达感慨,开口道:“机会都是自己抓来的,这个地方很乱。”
何淑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人。
“这些人都是抱团的,你想在这儿接活,就得加入他们的团队,每一单给抽成。没有加入团队,私自拉活,是会被打的。
除了正常接活,也有专门给人下套的。那几个是出了名的坏,专坑不懂行的外地人。都是干力工的,他们报价比其他人低一成。
外地人不知道深浅,只想着便宜,他们接了单就把货调换了。换货还是好的,有时候他们直接把货私吞了。
我之前见过一次,他们私吞了货。然后派单的老板不服气去找他们要个说法,结果被堵在一个胡同口里,直接被打的口鼻流血。要不是我偶然遇见,把人送到了卫生所,可能人已经没了。”
江林达看了看旁边,不远处就是站岗亭,他不由得皱眉:“没人管吗?”
“管,怎么管?”
何淑雅当时也问过这个问题:“老板自己下的单,人家合法合规接活有问题?抢货调货都是半道上发生的事情。
人家是地头蛇,而且人多势众。而且,基本和批发市场的人有勾结,你想以后继续来批发市场进货,就不能得罪他们。
不想得罪人,就不能报警。警察都不知道这些事,自然不会管。”
民不举官不究。
这事确实不好插手。
“那被骗了的人不会上第二次当了吧,迟早有一天这群人没活干。”
何淑雅笑着摇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新人源源不断,这些人就永远不怕丢工作。
不过,还是有人不太把何淑雅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黑吃黑后,才彻底了解了这里的黑暗。
不过这是后话。
姜昕媛安排江林达一行人,主要是做力工,充当何淑雅的保镖。
这个团队中,何淑雅是最重要的大脑。
何淑雅要先去批发市场看货,便没有带他们一起,给他们一天的假日,放松一下。
何淑雅一个人在批发市场转了两圈,和老板谈好了价格数量,只需要等明天上门拿货就行。
从批发市场出来后,何淑雅看了看时间,还早。
一个人去宾馆睡觉无聊,她从商场买了点东西,直奔政府家属楼去。
何淑雅不是第一次来,数了数几个闲聊的老人,发现少了一个。
不过这个和她没有关系。
轻车熟路找到了门,何淑雅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门后的男人露出了脸,看到何淑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周知行不喜欢何淑雅,因为他在何淑雅的眼睛里,看不到属于孩子的目光。
而且第一次见到何淑雅的时候,她正在绞尽脑汁骗人。
鬼话连篇,不值得相交。
不过她倒是挺得老人的欢心。
来的次数不算多,但让他家老爷子念念不忘。
“叔叔,你今天没有上班?”
“我今天休假。”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是老爷子的贵客。
周知行让开了门口,让何淑雅进门。
何淑雅的声音一出,屋里人就听到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何淑雅就看到了周知行他爸。
老顽童一个。
“淑雅来了?快进来。”周老爷子看到何淑雅,急匆匆地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棋牌室。
“上次你因为赶车,没有下完就走了,这次说什么都得陪我多下三局。”
何淑雅今天有的是时间,不急不躁的说道:“好,你说下几局都行。”
说完,何淑雅跟着去了棋牌室。
俩人相对而坐。
何淑雅先手,落下一子。
“大学生活怎么样?能适应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何淑雅考上大学后,第一时间写信给老爷子报喜。
老爷子也不虚,转头给她汇了两百块钱,作为学费资助。
何淑雅不缺这两百块,但这是一个老人的心意。
“挺好的,室友们都很友善,学校的课程也能跟得上,一切都很好。”
周老爷子没信她的话。
“那你怎么来了花城?你有时间,多放在学习上。老爷子我有退休金,能赞助到你毕业。”
周老爷子是那个艰苦年代过来的人。
他知道何淑雅还在念书后,每次见面都会劝她多留时间在学习上。
奈何何淑雅有自己的主意。
为此,老爷子还动过收养何淑雅的心思。
不过因为儿女不同意,何淑雅自己也拒绝,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上学来的,都是理论,我用课余时间多出来走走,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何淑雅收下棋子移动:“将军了!”
周老爷子脸色凝重,看着棋盘。
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再来一局。”
何淑雅不急不躁,慢慢收棋子。
“我这次要出国,见见国外的世界。苏联那边形势特殊,需要轻工业物资。我从花城进货,一路北上,进了苏联境内后,把东西卖出去。再从苏联进货,带回咱们国家卖,赚差价。”
何淑雅把棋子摆好了。
“这次出去,少说半个月不回来,所以今天提前来看看您,顺便拜个年。年后要是还有机会来花城,我一定再来家里看您。”
老爷子年轻时候,也闯荡过。
之前和老爷子下棋,他总会用她能听得懂的话,说点东西。
怎么和那些老板们打交道,怎么挖掘市场,怎么往长远看。
花城的未来发展,国家的未来发展,尤其是一些政策。
在何淑雅眼里,那就是领导讲的话,只能认得出字面意思,
老爷子每次给她拆开分析,让她掌握了技巧,培养了政治敏锐度。
这些书本上没有,要不是周知行不乐意,她真的想要认周老爷子当干爷爷。
“苏联我之前去过几次,那边的人都很彪悍,你路上要小心。”
“嗯,我这次去不是给自己一个人干,还有个合伙人,她专门在拳馆找了人陪我走这一趟,负责我的安全。
老爷子每天也看报纸,听新闻,知道那边的情况。
他改变不了何淑雅,只能多说点他知道的事情。
“阿城来了?”
第三局棋下到尾声。
何淑雅听到了周知行的声音。
抬头看过去,刚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人影有些熟悉。
“将军,这次你输了。”
老爷子趁乱偷袭。
何淑雅输了一把:“你这有点不讲武德了。”
“黑猫白猫,能抓的住老鼠的都是好猫。”
老爷子乐呵呵的收了棋。
几个月不见,何淑雅棋技大涨,老爷子好不容易赢一次,不能坏了胜利的好心情。
“走,我外孙子来了,给你介绍介绍。”
周老爷子起身,何淑雅紧随其后。
在客厅里,何淑雅见到了徐毅城。
“阿城,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很多次的姑娘,何淑雅。”
徐毅城挑眉,眼中带着笑意,主动伸手:“你好,我是徐毅城,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之前经常听我外公说你,今天也是有幸能见到你本人了。”
徐毅城长了一双情眼,看谁都带着点深情。
虽然心里清楚,但对上他的视线,何淑雅还是有点沦陷的感觉。
两颊微粉,何淑雅垂眸,避开了那双深情的桃花眼。
“你好。”
周知行看了看时间:“你们坐,我去买点菜,中午都在家里吃饭。”
徐毅城抬手,拦下了周知行:“舅,不用着急,我带了吃的。”
周老爷子的视线,在两个人中间流转,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他这个外孙,性子孤傲,表面上看着谦虚有礼,实际上内心里谁都看不上。
这种性子,容易吃亏。
相比之下,何淑雅这丫头玩转人情世故很通透,俩人要是能凑成一对……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周老爷子就有些笑的合不拢嘴了。
何淑雅观察了一下徐毅城的反应,好像不记得她了,她开口提了一嘴:“之前有一次在火车上,偶遇到了您,得了您的一句指点,受益匪浅。一直想感谢你,却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能碰到。”
经过提醒,徐毅城也站了起来,态度疏离淡漠。
“幸会幸会。”
四个字结束了话题,周老爷子看着自家的大外孙子,差点心梗。
他腹诽:没用的东西,连追媳妇儿都不会。
周知行动作很快,把徐毅城带来的东西摆放好后,就能开饭了。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何淑雅觉得气氛不对,一直低头扒拉着米饭。吃过饭后,立马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周家。
等何淑雅走后,周知行才开口:“这丫头,脑子灵活,就是没有用到聪明地方。年纪不大,贪念不少,一心只想着挣钱,迟早走弯路。”
钱是个好东西,但是太年轻拥有了太多钱,很容易走歪。
周知行见过很多一夜暴富又一夜家破人亡的事情。
徐毅城刚刚其实是认出来了何淑雅的。
他不想认,也是觉得何淑雅有算计心。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们两个从小生活优渥,不知道苦难是什么滋味。
她一个无父无母、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想混出个人样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