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了。”老人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队员的身体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像是一幅拼图被突然打散，散落在虚空中。另一个队员的精神意识被剥离出来，我们能看到他的灵魂在虚空中漂浮，但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还有一个队员……他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就消失了。我们再也没有找到他，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观察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叶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发紧。釉釉和青芒蹲坐在叶清脚边，感觉到了叶清的些微的情绪波动往叶清的方向靠了靠，无声进行支持。
老人看着叶清的表情，缓缓说道：“害怕了？”
叶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老人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你比我想象中要诚实。大多数人会在这种时候逞强说‘不怕’，然后进去送死。”
“我不想送死。”叶清说，“我想活着回来。”
老人点了点头：“那就记住我说的这些话。森云之洞不是靠蛮力能闯过去的地方……那里考验的不是你的力量有多强，而是你的意志有多坚定，你的方向感有多清晰，你对自己的认知有多明确。”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进去了，记住一件事……在那片区域中，你最可靠的导航工具，不是仪器和星图，而是你自己。你的直觉，你的记忆，你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当所有外部参照都失效的时候，只有你自己能带你走出来。”
叶清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不用谢。李老头让你来找我，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让我把这些话说给你听，让你心里有个底。”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开口：“不过我还有一个建议。”
“您说。”
“在去森云之洞之前，先去一趟星盟边缘的那个中转站，就是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老人说，“我这里有一些当年探索队留下的资料和笔记，虽然不完整，但应该能给你提供一些参考。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微妙：“那个中转站里，有一个东西，你可能会有兴趣。”
“什么东西？”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不等叶清追问，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叶清站在通讯台前，看着屏幕上消失的画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手。
“神神秘秘的。”叶清轻声说了一句，带着一丝好奇。
叶清转身看向桌面上蹲坐着的格拉希尔，问道：“你觉得他说的那个东西会是什么？”
格拉希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能让一个在森云之洞中活下来的老导航员特意提起的东西，不会是什么普通物品。”
叶清想了想，觉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叶清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走向储物舱，叶清需要去帮林菁清点物资，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
当叶清推开储物舱的门时，看到林菁正蹲在一排物资箱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认真地核对清单。听到脚步声，林菁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联系上那个老导航员了？”
“联系上了。”叶清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他说在去森云之洞之前，最好先去一趟他所在的中转站，他有一些资料要给我。”
林菁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先去中转站。”
叶清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林姐，谢谢你。”
林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数据板上记录，语气依然平淡：“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林菁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数据板，转过头看向叶清。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我不是跟你去。我是跟赵队的任务去的。赵队的任务是保护你，所以我的任务也是保护你。就这么简单。”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但叶清听出了那平淡之下藏着的东西。
叶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另一块数据板，开始帮忙清点物资。
一夜无眠。
准确的说是压根没眠，叶清在储物舱里陪着林菁，一块一块地核对物资清单，一件一件地确认设备状态。等到最后一箱物资被码放整齐，贴上封条时，舱外的光线已经亮了起来。虽然星尘之都并没有真正的昼夜交替，但人工模拟的天光系统还是会按照标准周期运行。
林菁收起数据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差不多了。燃料、食物、医疗用品，备用零件都在清单上。到了中转站再补充一批淡水就行。”
叶清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了些灰尘，随手拍了拍衣服，走出储物舱。
走廊里，刘壮正好迎面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搞定了一半”的表情。
“辅助推进器的配件找到了，”他说，“不过不是全新的，是二手件。老板说拆自一艘退役的货运舰，功能完好，就是磨损度偏高。我检查过了，装上之后至少能恢复到标称值的百分之八十五……应付长途航行够了。”
“辛苦刘叔了。”叶清说。
刘壮摆了摆手，咧嘴一笑：“辛苦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了，赵队在驾驶舱，说出发前要开个短会。”
叶清走进驾驶舱时，赵卫国正坐在主驾驶位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星尘之都周边的星图。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