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希尔没有再说什么，但它骨尾末端轻轻摆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叶清现在已经能读懂了，它其实也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即使它有上万年的老龙的记忆，该不擅长这种事，还是不擅长，所以选择了闭嘴。
叶清没有拆穿它，只是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格拉希尔的骨角。格拉希尔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你也关心我，对吧？”叶清笑着说。
格拉希尔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眼一闭干脆的点了点头。
叶清轻笑了一声，釉釉和青芒的尾巴尖都卷了一下。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脸上带着一种“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先听哪个”的表情。
“叶清同学，”他说，“引擎检查完了，主引擎没问题，但辅助推进器的效率只有标称值的百分之七十。长途航行倒是能撑，但如果遇到需要高机动规避的情况，可能会有点吃力。”
叶清点了点头：“能修吗？”
“能修，但需要配件。”刘壮挠了挠头，“星尘之都这边不一定有现货，我得去贸易区问问。”
“嗯嗯，”叶清说，“这些我都听你们的安排，需要什么尽管申请，我们的物资储备里应该还有一些可以用于交换的东西。”
刘壮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叶清一眼：“对了，我刚才在贸易区的公告板上看到了一条消息，说是最近有星舰在归墟海外围活动，形迹可疑。有人说可能是黑曜组织的侦察队。”
叶清的目光微微一凝：“确定吗？”
“不确定，只是传闻。”刘壮说，“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叶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刘叔。”
刘壮走后，叶清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黑曜组织的侦察队在归墟海外围活动，这意味着他们也在寻找第四枚源初之核的线索，而且他们已经摸到了归墟海附近。时间比叶清想象的更紧迫。
叶清站起身，走到通讯台前，调出李老给她的那串号码，输入了通讯请求。
通讯请求发出后，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信号穿过星尘之都的屏障，穿过归墟海的能量乱流，一路向星盟边缘的中转站延伸。叶清耐心地等待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手绳。
大约过了半分钟，通讯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苍老的面孔。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但他的眼睛却出奇地明亮，那是一双见过了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眼睛，平静而锐利，像是能看穿屏幕，直接看到叶清的灵魂深处。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叶清。叶清也没有说话，同样安静地回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你是李老头说的那个小姑娘？”
“是。”叶清说，“我叫叶清。”
老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比他说的还要年轻。你多大？”
“十六。”
老人又哼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担忧：“十六岁就往森云之洞跑。你们这一代人，胆子是真的大。”
叶清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人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森云之洞。”叶清说，“您去过那里，对吗？”
老人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某段久远的回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去过。五十年前，星盟组织了一支探索队，我是随行的导航员。一共十二个人，回来的只有四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清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某种东西，是时间也无法磨灭的记忆，只是被埋得太深，表面上已经看不出痕迹。
“那里是什么样的？”叶清问。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森云之洞为什么叫‘洞’吗？”
叶清摇了摇头。
“因为它不是一片星域，而是一个洞。”老人说，“一个被某种力量凿穿的空间通道，通向一片不属于已知宇宙的区域。那片区域的物理规则和我们熟知的不一样。在那里，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是模糊的，你无法判断自己走了多远，也无法判断自己走了多久。你以为是直线前进，实际上可能在原地打转。你以为只过了几个小时，实际上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叶清的手指轻轻握紧。
“我们在那片区域中迷失了方向。”老人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导航仪失灵，通讯中断，星图完全对不上。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里面转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遇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棵树。”
叶清愣住了：“一棵树？”
“一棵树。”老人重复道，“一棵生长在虚空中的巨树。它的根系扎入空间裂缝之中，树冠延伸进未知的维度。树干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而且那些符文的样式，和归墟文明的文字高度相似。”
叶清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你们靠近了吗？”
“靠近了。”老人说，“但我们没能深入研究。因为在那棵树的周围，有东西在守护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那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光和影的混合物，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它们不攻击我们，但它们也不允许我们靠近那棵树。当我们试图强行突破时，它们就……把我们拆开了。”
“拆开了？”叶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