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的师傅看过黑衣人后,对着赤阳摇摇头。
“你今日还是别问了,他晕过去了。”
赤阳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着黑衣人衣领的姿势。
他看着那人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满满的失落和焦躁。
赤阳很少有这种时候。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稳的。
可这时候,他暴露出的情绪,才像是他这个年纪应当有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明明就差一步,明明这人好像知道些什么,怎么偏偏就晕过去了?
义父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身世的谜团就差一层窗户纸,可这关键的人却偏偏醒不过来。
赤阳胸口闷得发慌,忍不住踹了一脚旁边的柱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狼狼?”
就在这时,细细软软的声音突然从祠堂门口传来,怯生生的。
赤阳回头,就看见宝儿扒着祠堂的门框,小短腿还迈不过门槛,只能踮着脚尖往里看。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秦李氏跟在后面,无奈地笑道:“这孩子,非要来给你送吃的,拦都拦不住。”
好在两人的口鼻都捂着,也按照云娘说的,做好了防护。
宝儿看见赤阳皱着眉,小嘴一瘪,踉踉跄跄地跑到赤阳身边,小短手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狼狼,不气。”
她把手里的油纸包举得高高的,献宝似的递到赤阳面前。
“宝儿给你留的糖,甜滋滋,吃了就不难过啦。”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小小的、还带着点温度的糖,上面撒了点芝麻,看起来软糯香甜。
赤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她的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干净又纯粹,满是真切的关心。
刚才心里的烦躁和郁结,好像被彻底的抚平了。
他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宝儿怎么来了?”
“娘亲说狼狼在忙。”
宝儿伸出小胖手,轻轻拍了拍赤阳的脸颊。
“但宝儿想狼狼了,想给你吃糖。”
她把糖往赤阳嘴边送了送:“吃呀,可甜了,宝儿都没舍得吃。”
赤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接过糖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驱散了不少憋闷。
他抬手摸了摸宝儿的脑袋,指尖触到柔软的头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真甜,谢谢宝儿。”
宝儿见他笑了,立刻眉开眼笑,小手又抱住他的胳膊,把小脑袋靠在他身上,小声说:
“狼狼不难过,宝儿陪着你。”
雪团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蹭了蹭赤阳的腿,又用脑袋顶了顶宝儿的小手,惹得宝儿咯咯直笑。
祠堂里昏暗的烛火映着这一幕,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赤阳看着身边软糯的小不点,心里的焦躁渐渐散去。
是啊,就算现在问不出答案,总有醒过来的时候。
至少,他还有宝儿,还有关心他的人。
云娘的师傅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景,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倒是个心善的。”
云娘也走了进来,看了眼晕倒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赤阳和宝儿,眉头舒展了些。
“先把他抬去空宅好好照料,等他醒了再说,这里交给我们,你带着宝儿出去吧,别让孩子在这地方待久了。”
赤阳点点头,抱起宝儿,宝儿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狼狼,我们去晒晒太阳呀,晒太阳心情好。”
赤阳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手里还残留着糖的甜味,心里那份因身世而起的迷茫和急切,好像也淡了些。
他应了一声:“好,我们去晒太阳。”
脚步轻快地走出祠堂,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宝儿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雪团跟在脚边跑着,赤阳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日头升到半空,村西空宅里的黑衣人忽然动了动手指。
他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屋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前一刻还是祠堂里那个少年追问身世的锐利眼神,后一刻就被病痛和眩晕裹挟着晕了过去。
“王爷……不对,是小公子……”
他喃喃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脚却还有些发软。
想起那少年左肩上的柳叶胎记,还有那张和记忆中惊人相似的脸,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还有几分决绝。
不能留在这里!
要是被人追问到底,不仅自己活不成,还会牵连更多人。
他悄悄打量四周,看守的村民刚好被云娘叫去帮忙搬草药,屋里没人。
黑衣人咬了咬牙,用尽力气挣开了还没系紧的绳索,踮着脚溜到窗边,趁没人注意,飞快地翻出了空宅,往村外的密林方向跑。
“站住!”
就在此时,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
秦文松刚好送完烈酒回来,一眼就瞥见了逃窜的黑衣人。
他二话不说,迈开长腿追了上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咯吱响。
黑衣人本来就病得虚弱,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眼看秦文松越来越近,他急得想往密林深处钻。
可秦文松手劲儿大,几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了回来。
“想跑?”
秦文松眉头一皱,手上力道加重:“赤阳还等着问你话呢!”
黑衣人挣扎着,嘶哑着嗓子喊:“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赤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冷意。
他抱着宝儿刚从晒谷场回来,远远就看见这边的动静,立刻把宝儿交给秦李氏,快步走了过来。
雪团也跟着龇牙咧嘴地围着黑衣人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赤阳盯着黑衣人,眼神锐利:“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黑衣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