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玉站在门口，看看二嫂，又看看四哥，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唯有赤阳站在院门口，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宝儿，来这里。”
宝儿从秦文松怀里探出脑袋，然后朝着赤阳小跑过去。
赤阳蹲下身，抱住了宝儿。
“童言无忌，我带她出去转转，你们说话吧。”
宝儿撇嘴，想说自己没说错，但见赤阳的脸色，还是没说出来。
大人真奇怪，明明说过的话，自己怎么就不承认了呢？
等到赤阳离开，秦文松让秦李氏进了屋子。
不多时，云娘来给秦文玉送药。
瞧见屋子里的这一幕，倒也没多说什么。
“我去煎药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屋里，秦文玉看了看二嫂，又看了看门口，忽然道：“二嫂，我……我想喝口水，你帮我倒一杯行吗？”
秦李氏应了一声，起身去倒水。
等她端着水回来，秦文玉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这水怎么有点涩？二嫂，是不是灶房的水缸里没水了？”
秦李氏一愣：“不会吧，方才来的时候还看见文松在挑水……”
“那可能就是井水的问题。”
秦文玉放下碗：“二嫂，你去灶房帮我看看行吗？让云娘帮着看看，她是大夫，懂这些。”
秦李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什么，却没说破，只点点头：“好，我去看看。”
她推门出去，往灶房走。
秦文玉坐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想让二嫂看出来，云娘对四哥的心意……
如果二嫂知道，或许会帮忙撮合，那样，四哥就不会再喜欢二嫂了。
她是女子，知道四哥的心思有多惊世骇俗。
她不想让二嫂因为这件事被人诟病。
灶房里，云娘正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盯着灶膛里将熄的火苗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秦李氏进来，微微一怔。
秦李氏也没想到灶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愣了一下，才道：“云娘，文玉让我来看看水，她说水有点涩。”
云娘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看了看，又尝了一口。
“水没问题。”她说。
秦李氏点点头，站在灶房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灶房里有些暗，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火映着光。
两个女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云娘忽然开口。
“秦家嫂子。”
秦李氏抬头：“嗯？”
云娘看着她，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神色。
“你是个明白人。”云娘说，“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秦李氏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娘移开眼，把水瓢放回缸里。
“他心里有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秦李氏心上。
秦李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云娘继续说下去。
“你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
秦李氏的脸色变了一变。
云娘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们的事，我不该管，只是……”
她顿了顿，唇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只是我想，有些话，或许说出来，心里都会好受些。”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灶台上。
“这里头是几味药，对文玉的眼睛有好处。我师傅这几日要出门，我跟着去，怕是有一阵子不能来了。这药收着，三日后开始煎，一日一剂。”
她说完，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与秦李氏擦身而过时，她停住脚。
“秦家嫂子，有些事，躲不了一辈子。”
她推门出去。
秦李氏站在灶房里，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秦文松正蹲在井边洗菜。
听见灶房门响，他抬起头，看见云娘出来，便站起身，想打个招呼。
云娘却没看他，径直往院门口走。
秦文松一愣，下意识叫住她：“云娘？”
云娘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秦文松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你要走了？不留下吃饭？我正洗菜……”
“不用了。”
云娘的声音很平静：“灶台上有药，给文玉的，三日后开始煎。”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秦文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云娘猛地转过身来。
秦文松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停住脚。
云娘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紧紧抿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秦文松。”她的声音有些抖，“你是个好人。”
秦文松愣住。
云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
“那日我问你，有没有意中人，你没答，我也没再问，可我心里明白。”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得有些难看。
“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灶房的门开了，秦李氏走了出来。
秦李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中这一幕，脸色微微发白。
云娘的目光越过秦文松，落在秦李氏身上。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动。
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沙沙响。
“希望你能幸福。”
她说了这话，便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秦文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李氏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秦文松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秦李氏，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李氏也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文松。”她的声音很轻，“她是个好姑娘。”
秦文松喉结动了动，哑声道：“我知道。”
“你不该……”
“我知道。”
秦文松打断她，声音有些闷。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二嫂，我都知道。”
这一声二嫂，像一道墙，隔在两人中间。
秦李氏转身进了灶房，轻轻把门带上。
秦文松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他什么都知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待。
他更知道，云娘很好。
但再好，也不是她，不是他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