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松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头是秦老爷子送来的咸肉和鸡蛋,还有宝儿让爷爷捎来的一封信。
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纸,上头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人,抱着一个圆滚滚的雪团,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回来。
宝儿根本不会写字,估计这字还是大旺或者二旺代笔的。
秦文松把篮子放在桌上,见秦文玉坐在床边发呆,便问:“怎么了?眼睛又不舒服了?”
秦文玉回过神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秦文松被她看得发毛:“到底怎么了?”
秦文玉咬咬牙,忽然开口:“四哥,你觉得云娘怎么样?”
秦文松一愣,淡淡回应:“什么怎么样?云娘挺好的,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秦文玉盯着他:“四哥,云娘人长得好看,医术也好,性子虽然冷些,可心地善良。你要是……”
“文玉!”
秦文松皱眉打断她,声音有些急。
秦文玉被他这一声喝住,愣了愣。
秦文松别过脸去,语气有些不好:“你别乱点鸳鸯谱。”
“可云娘她……”
“没有什么可!”
秦文松忽然站起身,声音有些怪异。
他背对着秦文玉,肩膀绷得紧紧的。
秦文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心酸。
她轻轻叹了口气:“四哥,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秦文松的背影僵住了。
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文玉,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云娘是好人,别耽误人家。”
他说完,大步出了门。
秦文玉坐在屋里,听见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第二日云娘来施针时,秦文松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院子里劈柴。
他出门去了,说是要去镇上抓药。
云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柴房门,站了一会儿,才进屋去。
施针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秦文玉想开口,可想起四哥昨晚的样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娘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起针的时候,手比平时重了些。
她收拾好针包,起身要走。
秦文玉忽然叫住她:“云娘。”
云娘停住脚。
秦文玉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我四哥他……他不是……”
“我知道。”
云娘回过头来,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文玉,有些事,不是你想成全就能成全的。”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秦文玉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心里酸得厉害。
如果四哥真的喜欢二嫂,她该怎么接受?
二嫂知道吗?
她知道四哥的心思吗?
秦文玉的心乱糟糟的,恨不得现在就去问。
傍晚时分,秦文松回来了。
他把抓来的药放在桌上,说了句我去熬药,便要去灶房。
秦文玉叫住他。
“四哥,云娘今天来过了。”
秦文松脚步一顿。
“她……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秦文松没说话,背对着她站着。
秦文玉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四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二嫂她……她是二嫂啊。”
秦文松的肩膀抖了一下。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知道。”
“我知道她是二嫂,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想过别的。”
他转过身来,叹口气。
“文玉,这些话我只跟你说一次,婉娘这些年不容易,我的心思是我的心思,她不动口,我不会给她难堪。”
秦文松知道,李婉是不会接受他的。
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也没什么意义。
秦文玉抿唇不语,她低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两人僵持时,外面传来了宝儿脆生生的一声爹爹。
秦文松眼眸顿时睁大,推开门出去。
秦李氏站在一旁,赤阳怀中抱着宝儿,胖嘟嘟的雪团咬着一个篮子,摇摇晃晃的跟在身后。
“爹爹!”
见到秦文松,宝儿又喊了一句,伸出手去,要让秦文松抱她。
秦李氏无奈,纠正她:“宝儿,是四叔,不是爹爹。”
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
宝儿这一声爹爹喊得脆生生的,像是山涧里的泉水。
秦文松的脚步顿在门口,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弯下腰,张开手臂:“来,四叔抱。”
赤阳把宝儿递过去,宝儿便像个小土豆似的扑进秦文松怀里,两条短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爹爹,宝儿想你了。”
秦文松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爹爹也想宝儿。”
秦李氏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个包袱,闻言垂下眼,没说话。
雪团咬着篮子摇摇晃晃走过来,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便趴在地上吐舌头。
那篮子里装的是几个窝窝头,还有一罐子腌萝卜。
秦文松看见那篮子,心里便明白了。
这是家里的吃食,二嫂大老远送来,自己估摸着连口热水都没喝。
“二嫂怎么来了?”
他抱着宝儿,语气尽量放得平常:“这么远的路……”
“宝儿吵着闹着要见爹……要见你跟文玉,赤阳担心我们在路上遇险,就跟来了。”
秦李氏抬起头,试图绕过这些话,往屋里张望:“文玉呢?眼睛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
秦文玉在屋里听见声音,已经摸索着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笑。
“二嫂,我能看见你了!”
秦李氏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姑嫂两个说着话,秦文松抱着宝儿站在一旁,目光不知往哪里放。
宝儿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忽然大声说:“爹爹,我们搬来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这话一出,院子里忽然静了一静。
秦李氏脸色一变,忙道:“宝儿!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
宝儿搂着秦文松的脖子,小脸认真得很。
“娘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在屋里走来走去,我问娘怎么了,娘说想爹爹,我问娘哪个爹爹,娘不说话了。”
秦李氏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文松僵在原地,怀里抱着宝儿,像是抱着一团火,烫得他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