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九哥与小周、小赵和小白稍作商议，便决定结伴前往山神庙。
陈村长得知他们的打算，笑呵呵地点头，嘱咐了一句“山路湿滑，小心脚下”，便转身筹备晚上的太岁宴。
去往山神庙的路，需要穿过村东头的集市。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土产干货、新鲜果蔬、以及香火气的味道便飘了过来，中间夹杂着热闹的人声。
集市规模很大，一条稍宽的村道两侧铺开。
摆卖的物品种类非常有当地特色，竹编的背篓筐篮、造型质朴的黑陶罐、成捆的草药、风干的菌菇、色泽诱人的腊味，还有用彩纸和竹篾扎成的各式飞鸟、游鱼、憨态可掬的小兽。
小赵、小白和小周一踏进集市，年轻人的好奇心立刻被点燃了。
小周对一个能吹出呜咽声响的泥哨子爱不释手，小白则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干草药产生了兴趣，拉着摊主老农问东问西。
小赵的目光却被一个卖手工物件的摊位吸引过去。
摊子上，除了常见的彩纸动物，还摆着一排排手工糊制的纸娃娃。
这些纸娃娃约莫手掌大小，有男有女，穿着用鲜艳彩纸剪贴而成的简易衣裤，脸上用墨笔简单勾画出五官，被成排插在稻草扎成的架子上，随着山风微微晃动。
“哇，这个好特别！”小赵拿起一个穿着绿袄的男娃娃，仔细端详，“婆婆，这都是你自己编的吗？你的手真巧！”
摆摊的是个面容慈和的老太太，慢声细语地说，“闲着没事糊的，讨个平安喜气，要不小伙子你买一个回去摆着吧。”
小白凑过来看了看：“是挺有意思的，也算当地特色了，要不咱们一人买一个？”
小赵爽快点头，然后开始挑选：“行啊，反正不贵，带回去送人也行。”
唯有九哥，在看到那些纸娃娃的瞬间，后背一激灵。
预告片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九哥，你要不要也买一个？”
小白顺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个穿着鲜红袄子、脸颊上还点了两团夸张红晕的小人偶，笑着往九哥身前比了比。
“你看这个，笑得多喜庆，感觉跟你长得还挺像的！”
纸娃娃靠近，九哥身体比意识还快做出反应，猛地向后撤了半步，手臂抬起，一个下意识的格挡姿势。
“不用了，不用了！”九哥手臂抬起，连忙挥手表示拒绝，“你们买吧，你们买吧，我对娃娃这类东西，从小就不太感兴趣，我再看看别的特产！”
最终，小周小白一人选了一个，小赵则拿了两个，说还有一个准备送人。
【虽然站在九哥的角度上很吓人，但主播退半步的动作真的很想笑】
【预告片的后遗症，恐怖如斯啊哈哈哈哈哈】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九哥别怕！这是我太清门降妖安神咒，我现在远程帮你施法，秽物不侵！你放心，有我太清门第195代内门弟子，没有小鬼敢来惹你！】
【到底是送人还是害人，我自有分辨！】
【太清门大师，能给我整一个吗？我现在有点不敢上厕所了】
【你整点懒懒师姐的小曲放着呗，鬼听了都掉头走】
【？？？怎么这里也有我们大师姐黑粉！没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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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仔细地用红纸将娃娃各自包好，递过去时，嘴里轻声念叨了句什么，像是祝福，又听不真切。
离开集市，三个年轻人讨论着刚才的见闻，对晚上的太岁宴也生出更多期待。
九哥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山道渐陡，林木渐深，阳光被浓密的枝叶过滤成破碎的光斑，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座古建筑的轮廓，在斑驳的树影间缓缓显露出来。
山神庙，到了。
山神庙被几株参天古柏环抱，青瓦红墙，飞檐斗拱，显出一种古朴庄重的气象。
庙前广场上香客络绎不绝，烟雾缭绕，巨大的青铜香炉里插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香烛，檀香与烟火气混杂在一起。
庙内光线昏暗，却更添肃穆。
正中供奉的山神像高大威严，泥塑彩绘，目光低垂，俯瞰众生。
九哥将录音笔打开，放在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与小周等人进了庙宇。
殿内两侧及靠近门槛的阴影里，或坐或站着好些老人。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衣裳，安静得几乎融入背景，但每当有像九哥他们这样的年轻人进来，原本微阖的眼睛便会立刻抬起，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尤其当小赵、小白和小周踏进门槛时，好几个离得近的老人脸上甚至缓缓站起身，伸出枯瘦的手，拉一拉他们的手。
“年轻人来拜山神老爷啊？好，好。”
一位牙齿稀疏的老太太拉着小白的手，不停的又拍又摸，“年轻真好啊，瞧这血气，多旺……”
旁边另一位老爷子也笑呵呵地搭腔：“是哩，多沾沾年轻人的活气，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跟着轻快点。”
这番举动虽然亲切却显得突兀，小白有些受宠若惊地笑着应和。
九哥想举起相机记录下山神庙这个特殊的建筑，但刚抬起相机，镜框内便出现一个笑脸，吓了他一跳。
“这位善信，”突然出现的庙祝对着九哥说道。
“山神庙内，不好拍照，留影在心，方是虔诚。”
九哥略显尴尬地放下相机。
“不好意思，我是新风晚报的记者九哥，想拍几张山神庙的照片，用在宣传报道里，也是想让更多人了解咱们村的特色。”
“善信有心宣传，是好事。不过山神庙内，供奉着神只真身，拍照留影，恐有不敬，也扰了清净。庙外的景致、建筑善信可以随意拍摄。”
庙祝的话说得客气，但如果九哥坚持反而显得可疑便点点头。
“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还是应该按庙里的规矩来的。”
“来即是缘。”庙祝见他不再坚持，侧身展臂，引向殿侧一方案台。
案台上面整齐摆放着粗细不一的线香，旁边铜盆里清水澄净，一摞素布毛巾叠得齐整。
“先净手，除尘虑；再请香，通心意；而后明心静气，虔诚叩拜。”
庙祝语调平缓，“心诚，山神老爷自然知晓，自然庇佑，这边请。”
九哥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案台旁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几位老人静坐着，目光如同蛛丝，轻飘飘地缠绕过来。
九哥其实不太想拜山神。
这尊神像连同这村里种种诡异之处，都让他想要保持距离，但这个时候，新的任务出现了。
【敬拜山神】
九哥心里提起一万分警惕，开始在一旁的铜盆中净了手，接过庙祝递来的三支粗长的线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升起，他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双手持香，举至额前，朝着神像躬身三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
接着便是跪拜许愿。
九哥定了定神，依照庙祝在一旁轻声提示的“一跪三叩”，在蒲团上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接触布面的瞬间，他借着身体前倾、衣袖遮掩的姿势，快速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相机调至拍摄模式，镜头朝前，虚虚抵在合拢的手掌下方。
【牛啊主播，这都被你想办法拍到！主播现在是真有点记者的感觉了】
【不愧是一生要强的九哥记者啊！】
【代入感好强哈哈哈，感觉自己在偷偷做坏事】
【这个山神压迫感好强啊，感觉跟仙途中的神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山神感觉凶一点】
九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隐藏相机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身前的拜垫上，准备叩首。
就在他身体重心前移，视野向地面倾斜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细蛇，倏地爬上他的后颈。
九哥心脏一紧，但动作没有停顿。
他依礼将额头抵向冰凉的拜垫。
视野随着彻底的俯身而陷入短暂的昏暗，地面粗糙的纹理在眼前放大。
等再次起身时，他悄悄看向刚刚镜头的拍摄，在镜头的放大下。
神像基座侧后方的昏暗角落，似乎有一小截模糊的老旧布鞋？
有人？
神像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