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你带着巨鲨帮那伙亡命之徒,在北柠海的犄角旮旯里争抢地盘、作威作福的时候——在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控,可以高枕无忧、坐享其成的时候……”
陆渊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粗粝,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仿佛要把积攒了数十年的不甘与愤懑,尽数砸在白千羽的脸上。
“我与拾花早已踏遍四海,遍访高人。花了天大的代价,欠下无数人情——终于,将你种在她身上的裂魂咒,彻底解除了。”
他脸上的笑意越积越浓,眼底闪烁着的,是一种赢家独有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那笑意里有数十年的隐忍,有无数次功败垂成的惊险,更有此刻终于翻盘的痛快。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黑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戏谑:
“然后,我们又以替魂之法,让你察觉不到那道魂咒早已荡然无存。可在你眼里——她依然是你掌中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白千羽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像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从脊椎到指尖都在发颤。
那张因中毒而扭曲发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裂痕。
他带着不甘,本能地想要催动裂魂咒诀——可灵力刚一提起,体内便有一股翻江倒海的反噬之力轰然炸开。
倾入体内的剧毒如万蚁噬骨,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奔窜。
一股剧烈的眩晕如潮水般涌来。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礁石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才勉强没有瘫成一滩烂泥。
陆渊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缓缓摇了摇头。
“当然了,我们内心总是盼着你早日功成——帮我们谋取尽可能多的隐秘,准备尽可能多的手段。”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挪到白千羽身前,每一步都把礁石上的冰碴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带着复仇者特有的从容,声音平稳而冷酷,
“好让这鬼渊之行的收获,更丰厚一些。解决了裂魂咒之后,我们做的第二件事——
就是准备对付你的手段。为了把你研究透彻,我们在阴冥岛整整蛰伏了三年。
三年,专门研究你白家祖传功法的特性与弱点。这‘啖阴镇魂铃’,便是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专克你功法缺陷,只等趁你不备,给你致命一击。”
他又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刀,钉死在白千羽那张因中毒与暴怒而扭曲发黑的脸上。
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而那一瞬的失神——对拾花专门为你准备的‘花煞噬灵瘴’来说,已经足够了。你现在若敢强行引动一丝灵力,便会经脉溃烂、金丹腐败,彻底沦为待宰的肥羊。”
白千羽的脸色黑中透青,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陆渊,死死锁在拾花圣女身上。
那目光里翻涌着的恨意,浓稠得几乎要溢出眼眶——不是对仇敌的恨,而是被自己豢养的猎犬反咬一口的暴怒。
他想暴起,想将她生吞活剥,想把积攒了数十年的手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可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连抬起手臂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喉咙里只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沉嘶吼,青筋在额角暴突跳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猎人的位置,一路跌落到砧板之上。
“而为了套出你身上所有的秘密——为了让你这只心性诡诈的狐狸彻底卸下防备——为了让你相信,拾花仍是你手中那条听话的花奴——”
陆渊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后腰仍在汩汩渗着黑血的狰狞伤口,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苦笑。
“我们不得不上演了一场代价巨大的苦肉计。”
“方才那一刺,是真的。我的伤势,是真的。我的痛苦,也是真的。否则——如何能骗过你这条毒蛇?”
他停下脚步,后怕地喘了口气。
“好在——一切都没有白费。我们付出的所有代价,都值了。你终于还是倒下了,还亲口——毫无保留地——把活人献祭取宝的法门说了出来。还居然可以取两次!哈哈哈。
而那玄母之气所带的更深层隐秘,甚至连化神境界都能在其引导下水到渠成——这些话,全从你嘴里倒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语气轻松得如同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让我来算算你替我们攒下的家当。此地四大机缘:太阴圣水、极阴净魂液、万载阴魂石,还有那与你功法极度适配的纯阴之地。极阴净魂液——哼,不提也罢。
太阴圣水就在我们眼前。万载阴魂石,想必也早已落入了你的口袋。至于那纯阴之地……”
他忽然顿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得知你在那里突破失败,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总算茅塞顿开——定然是被吴云那混蛋给搅黄了!”
“哈哈哈哈——现在想想,那厮好像也没那么混蛋。他是大大的好人——吴大好人!”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虽然他用那该死的雷弹炸掉了我一只耳朵,但能让你的谋划落空,也算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痛快,真是越想越痛快!”
他笑够了,低头理了理衣襟,可笑意却久久未散,像一层油花浮在脸上。
“不过呢,有一件事你料得不错。你方才传讯给拾花,说你已将吴云用血狱阵困住,让她先把我稳住,待会儿拿我献祭失败后,再把他也扔进去。这个计划安排得很好,非常好。”
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到与他后腰那个仍在渗血的狰狞伤口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不过现在顺序要调一调。先拿你献祭,然后再把他扔进去。能一次性解决你和姓吴的混蛋,真是太痛快了。
不过——为确保你方才所言没有半分保留,稍后,拾花会对你进行搜魂。你最好祈祷,你没有隐瞒什么更要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