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四肢抽搐得愈发剧烈,手指在礁石地面上徒劳地抓挠着,鲜血与冰霜混在一起,凝结成一滩暗红色的冰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白千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波澜。
这份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胆寒。
“为了让你更安心地受我搜魂,再安心地成为这黑水潭的祭品,”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内容却比潭边的冰霜更冷,“我便发个善心,亲口告诉你——”
他抬起手,往身后的拾花圣女轻轻一摊,动作优雅如同在介绍一件自己最得意的藏品。
“为了今日这一刻,从你当年在那水下古墓遇险,到她恰好出现、再出手相救——每一步,每一个巧合,每一句让你心动的话,全都是我安排的。
甚至那份让你深信不疑的古墓地图,都是我亲手送到你手上的。”
“拾花在你身旁潜伏了数十年之久。她从来不是什么你的道侣。她只是一个为了诈取你身上所有隐秘、替我与你搭上线的工具。”
白千羽的声音平稳如初,唯独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嘴角浮起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她,不过是我的花奴。”
话音微微一滞,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补充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你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带上那个叫吴云的小子,对吧?现在也可以一并告诉你了。首先,那小子来自柠州,对此地情况一无所知,我用起来很安心。
其次,此地大机缘不少,本座时间宝贵得很,没空去一件件搜罗那些零碎的天材地宝。
他,不过是我找来替我跑腿、收集此地宝物,并在关键时刻替我挡灾消厄的工具人罢了。甚至,是替我羞辱你、让你方寸大乱的活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刀锋:
“最后呢,他也会步你的后尘——会被我亲手扔进这黑水潭中,成为第二个祭品。我这人向来做事周全,一个祭品换一份圣水,两个祭品自然换两份。
届时双份的太阴圣水在手,元婴,乃至化神,都将在这太阴圣水中蕴含的玄母之气引导下,变得水到渠成。”
白千羽的手掌猛地收拢,狠狠攥成一个拳头,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狂热和自得,仿佛整个鬼渊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一切——都在本座的掌控之中。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黑水潭上空回荡开来,与怨魂的低鸣、漩涡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显得诡异而刺耳,仿佛奏响他胜利的凯歌。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陆渊的瞳孔猛然放大到了极限。
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仿佛听到了某个彻底颠覆他认知的秘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死死盯着白千羽身后的拾花圣女。
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悸,有绝望,有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恨意。
但她仍旧站在那里,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波动,却转瞬即逝,再次恢复了如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眼前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仿佛那个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胖子,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白千羽收起笑声,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地上陆渊的痛苦表现。
他猛地伸出右手,掌中亮起一抹幽暗而诡异的黑光,散发出搜魂夺魄的恐怖气息——搜魂术。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按下,即将触及陆渊天灵盖的刹那——
“叮铃铃——!”
一声无比刺耳的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那铃声不是寻常法宝发出的清音,
而是尖锐、狂暴,带着某种直刺神魂最深处的恶毒穿透力,如同一把烧红的淬毒铁锥,狠狠扎入白千羽毫无防备的魂海深处。
“呃啊!”
白千羽浑身猛然一僵,脸上那抹从容与自得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护体灵力在这神魂层面的攻击下形同虚设,意识在猛烈的冲击中出现了致命的空白。
仅仅一瞬——便足可致命。
他感到腰间传来一股冰冷的剧痛。那痛感起初并不强烈,只是一阵凉意,随即迅速蔓延成灼烧般的撕裂感——
仿佛无数根冰冷的毒藤蔓从后腰刺入,沿着经脉与丹田向全身急速扩散,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力和灵力。
他踉跄着向前跌出两步,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只见自己的后腰上,不知何时已插进了一束萦绕着幽暗黑光的花束。
花瓣漆黑如墨,上面沾着微微发亮的花粉,散发着刺鼻的甜香,显然含有剧毒。
而花束的根茎,正连接在身后拾花圣女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中。
白千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丹田中的灵力更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封堵,任凭他如何疯狂催动,都如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一股无力的酥麻感从腰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视线逐渐模糊,连面前黑水潭的轮廓,也在天旋地转中扭曲变形。
“你——”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而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再也不是方才那个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白千羽。
他奋力抬起越来越沉重的右手,手指痉挛般地掐出一个印诀,嘴唇翕动着,试图念诵某种咒文。
“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打断了他的咒文。
那笑声虽沙哑无力,却掩不住一股扬眉吐气、大仇得报的淋漓畅快。
白千羽的咒诀僵在了唇边。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骤然放大。
陆渊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那具肥胖的身躯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后腰的伤口仍在渗着粘稠的黑血,每动一下都痛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颤巍巍地取出一颗丹药,仰头吞下。
随着喉结上下滚动,药力化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惨白如纸的胖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病态的血色。
陆渊看向半跪在地、痛苦不堪的白千羽。
那张脸已由苍白转为乌青,错愕的神情凝在脸上。他嘴唇微微翕动,竟还在尝试念诵咒语。
见他比自己更加狼狈,陆渊脸上绽开一个大仇得报、酣畅淋漓的笑容。
“别念了,乡巴佬。”
他一边揉着后腰,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像是在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解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