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心念一转,暗忖:
“修炼阴性功法之人,能否承受此地驳杂的阴煞之力,尚且未知;然其畏惧雷暴闪电,却是人尽皆知的常理。恐怕,这才是他们力邀我同行的真正缘由。”
陆渊见白千羽仍在劝说,早已不耐烦,肥硕身躯猛然前倾,厚掌一挥,厉声道:
“白兄,此子狂悖无礼,屡次藐视我等,不必再与他废话!一起动手将他拿下,扔进那阴煞结界便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话音未落,他抬手激发了一道预先布下的困阵。
只见礁石四周骤然亮起数道灵光,一道淡黄色光罩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禁锢之力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拾花圣女的气息骤然变得诡异。
那张清冷的面容隐隐透出一抹枯槁之色,素衣无风自鼓,周身浮现出一朵朵若隐若现的黑色灵花,大小不一,带着阴寒之气缓缓旋转。
吴小阿眼见阵法突起、二人蠢蠢欲动,心中看得分明:
这女子修炼的必是某种阴属性花系功法,却与之前所遇百花仙子那种令人舒爽的清灵气韵截然相反,透着一股诡谲阴狠。
同时他也注意到,陆渊和拾花圣女在调动灵力施展神通之际,身上的避煞符灵光收敛,暂时失去了效用——
如此一来,他们所受的‘怨煞缚灵禁制’压制必然更重。
可对方早有预谋,困阵既成,分明是要瓮中捉鳖。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电光石火之间,吴小阿已有了决断。
既如此……便赌一把。
他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抬手一挥——数十颗雷光弹、暴雷珠从储物镯中鱼贯而出,环绕周身缓缓旋转。
珠体上雷弧跳跃,湮灭之力隐隐勃发,细微雷光将他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那一刻,整座礁岛被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笼罩。
陆渊瞳孔骤缩,脸上肥肉剧烈抖动,下意识退了半步,细眼中满是惊惧——这般同归于尽的疯狂之举,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拾花圣女枯槁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慌乱,周身旋转的黑色灵花顿时凝滞。
白千羽面色阴沉至极,死死盯着那些雷珠,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阴冷达到了极致,如同两潭死水,深不见底。
吴小阿阴恻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在这阵法笼罩的封闭空间内回荡:
“好一个早有预谋。既然如此,那便来赌一赌,看看你们这困阵,究竟能不能扛住这数十颗‘天雷灭世珠’的洗礼?而诸位,又是否真有本事在这灭世余威之下全身而退?
丑话说在前头,这些雷珠足以将此地炸成齑粉!至于对鬼渊会产生何等影响,却不是在下该考虑的了!”
他缓缓抬起手,灵力注入雷珠,珠体上雷光骤然暴涨,刺目白光将整座礁岛映得如同白昼。
“你们若敢向前一步,此地便就此湮灭。”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骤变。
现场死一般的沉默。
唯有雷珠上电弧跳跃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海渊深处隐隐传来的呼啸。
三人一时不知所措,但神情中深深的忌惮已清晰可见。
短暂的沉默后,拾花圣女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已无之前的从容:
“吴道友还请冷静。玉石俱焚,对谁都没有好处,凡事可以商量。”
白千羽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晴变幻不定,终于缓缓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
“既然吴道友不认同在下此前的安排,那便罢了。但共探机缘之言,确实出于赤诚,绝无相欺之意。事成之后,在下亦必助道友谋划阴冥岛之事……道友难道全然不能体谅在下一番苦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些雷珠之上:
“不瞒道友,在下……的确另有一套破开阴煞结界的法子,但需借助道友几颗雷珠相助。
只是此法成功几率不大,且风险倍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然已别无他法,还望道友不吝援手,助在下一臂之力。如何?”
吴小阿见他虽言辞恳切、愿意妥协,心中却愈发警惕,冷冷问道:
“不知白道友打算用何方法?不妨先说来听听。”
白千羽手中一动,取出一颗漆黑如墨的圆珠托于掌心。
那圆珠通体幽黑,表面隐隐有细密符文灵光流转,灵光所至之处,阴煞之气尽数退散。
“道友既与青竹岛段家有所交集,想必识得此物。”
白千羽缓缓道,“此乃‘破煞珠’,专破阴煞之气。届时以此珠轰击那阴煞结界,引起结界动荡,若能炸出一道裂缝,便可趁机遁入。若再辅以你的雷珠,必能事半功倍。不过——”
他神色凝重起来,“那阴煞浓烈异常,裂缝维持不过刹那,进入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便有性命之忧。”
陆渊一听此言,顿时不满地嚷道:
“白兄,这怎么行!破煞珠乃保命之物,数量有限,此后还需倚仗此物从鬼渊内脱身,岂能这般轻易用掉,更不足以供数人同时进出!
万不可信这废物的恐吓,我就不信他真不怕死!将他拿下扔进结界献祭,必能引起动荡裂开缝隙,岂不更好?此乃一早定下之计,何必……”
白千羽冷着脸抬手制止,目光只盯着吴小阿,等他答复。
吴小阿闻言,心中陷入沉思。
雷光弹他有不少,动用几颗倒也无妨。
但白千羽这般隐忍,对自己态度又与陆渊那厮截然不同——只能说明他心底尚有更深谋划。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此人愈发难以捉摸。
若鬼渊之内真如他所言藏有无数稀缺资源,那么其中必藏着令他觊觎已久的莫大机缘,
同时也定然存在着某些仅凭他一人之力难以直面、须集结数人之力方能抗衡的凶险。
同时,吴小阿也大致明白了白千羽所说的“裂缝”原理。
破煞珠——正是段素师所言的破妄珠,当初她也送了十颗给自己,对此行大有裨益。
若入鬼渊后突生变故,自己也可凭此法脱身,不必处处受制于人。
既然能暂免动手,他心中逐渐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先前那股搏命之意终是消沉了下去。
为了鬼渊内未知的机缘,为了后续阴冥岛计划能够顺遂,也为了金蟾能尽快苏醒,
也只能赌上这一次,依白千羽所言,以破煞珠炸出裂缝之法,随他们一同闯入那鬼渊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