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沉吟良久,目光如刀,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终缓缓点头。
“非是在下不识抬举,不肯合作。”
他声调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轻侮的锋芒,
“实在是诸位一路行来,行事遮遮掩掩、言语不尽不实,教人如何不起疑心?”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白千羽面上。
虽然之前他说给两张天罡避煞符,是让自己进入结界硬抗那茬,但心中仍想诈他一诈:
“既然白道友此番言之凿凿,在下便再信你一回。用几颗雷珠,原也不算什么。但你方才承诺的天罡避煞符——还请先拿来。”
话音方落,一旁的陆渊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地低声嘀咕:
“狗屁的‘天雷灭世珠’,装模作样,得寸进尺。不过是几颗寻常雷珠罢了,也值得你吹成这样?真当我们是不识货的土包子。”
吴小阿闻声转过头,朝他冷冷一笑,眼中寒芒一闪而逝,终究是没说什么。
白千羽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也不再多言,手掌一翻,两张灵符已拈在指间,轻轻一送,飘然送至吴小阿面前。
“既已达成共识,那便即刻出发。”
他再次环视三人,神色肃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凌厉,
“以破煞珠与雷珠轰击阴煞结界,事关重大,凶险莫测。届时,诸位当齐心协力,共克难关。
丑话说在前头——若再有谁于关键时刻心怀鬼胎,再起内讧,致使我等功败垂成,休怪在下翻脸无情!”
说罢,他不再多言,大袖一拂,转身便朝那阴煞结界弥漫的方向飞去。
白袍猎猎作响,身影很快便被前方翻涌的墨色黑雾吞没。
陆渊虽满脸不忿,却也挥手撤了困阵,重重冷哼一声,肥硕的身躯紧随其后。
拾花圣女依旧一言不发,身形飘忽,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吴小阿捏了捏手中两张灵符,眼光一扫,心头微凛——竟是两张四阶灵符。
这等品级的避煞符,价值不菲,尤其在这等阴煞绝地,更是保命之物。
对方竟舍得拿出,可见进入那鬼渊之中,其重要性远非两张灵符可比。
他心中清楚,眼下的和平不过是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这三人各怀鬼胎,绝非善类。
若真能借此机会进入那传说中的鬼渊,在那等未知险地之中,更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心念电转,体表顿时金光流转,九纹金钟罩的防御光芒又凝厚了几分。
随即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毫不犹豫地窜入了那片浓稠如墨的黑雾之中。
黑雾翻涌,恍如活物般无声蠕动,每一次吞吐都带着彻骨的阴寒。
越是靠近那阴煞结界,空气中的寒意便愈发浓烈。
吴小阿即便有金钟罩护体,仍能清晰地察觉到那股阴寒如亿万根无形的细针,绵绵密密地扎在金光之上,发出诡异的“嗤嗤”声响,迫使他不得不持续将灵力注入护罩,与之抗衡。
前方的黑雾渐渐变得稀薄,那阴煞结界的全貌,也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吴小阿瞳孔一缩,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道横亘于无尽海渊之上的巨大壁障,通体呈深邃的灰黑色,不知其高几许,向上直没入翻涌的黑云之中,向下沉入幽暗的海渊,仿佛自亘古便存在于此,将鬼渊彻底隔绝。
壁障表面,浓郁的阴煞之气已然凝如实质,仿佛有无数条灰黑色的长蛇,在其上蜿蜒游走、盘绕纠缠,发出阵阵诡异的嘶嘶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似有无数亡魂在齐声嘶吼、挣扎,直往人神魂深处钻去,令人心神俱颤。
天空厚重的黑云中,时有闷雷滚过,电光隐隐。
每一道雷声炸响,那巨大的结界壁障便会微微一颤,表面游走的阴煞之气也随之躁动几分,仿佛随时都会反噬而出。
吴小阿收回目光,看向白千羽三人。
他们已在结界前十余丈处停下,身上的避煞符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却已显现出不堪重负的迹象,灵光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正承受着此地怨煞缚灵禁制的巨大压力。
白千羽转过身来,面色凝重:
“吴道友,稍后我等需同时将破煞珠与雷珠掷入那结界之中。破禁之力与至阳雷罡两相叠加,定能引发结界动荡,撕开一道可供通行的裂隙。”
吴小阿神色凝肃,点了点头,左手一翻,取出一颗雷珠。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扬手——
一颗破煞珠与一颗雷珠,化作一幽一白两道流光,瞬间没入那阴煞结界之中。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轰然炸开,那结界表面猛然鼓胀起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凸起。
灰黑色的阴煞之气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扯得四散飞溅,
破煞珠独有的破禁之力与雷珠的狂暴雷光、以及无数肉眼可见的锋利玄铁碎片交织碰撞,
竟在那结界表面激发出一团刺目至极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方圆数百丈的黑暗海渊。
这骇人一幕,看得众人心中无不震颤。
陆渊更是惊得脸色煞白,
他先前还出言讥讽那不过是“寻常雷珠”,万没想到这雷珠之内竟还暗藏了如此数量的玄铁利器!
若方才未能达成共识,在那困阵之中,数十颗这样的雷珠一齐炸开……
那后果,光是想想便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由自主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下意识地又撑起一道防御护罩,将自己与拾花圣女护在其中。
然而,那刺目的白光只持续了数息。
随着光芒黯淡下去,被撕裂的阴煞之气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回。
那结界上的凸起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转瞬间便恢复如初,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惊天一炸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笑话。
众人一阵沉默。
阴煞结界上的无数黑蛇翻涌得比之前更甚,还传来隐隐的呼啸,似嘲笑,又似叹息。
白千羽脸色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那完好无损的结界,眼底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他猛地一咬牙,沉声道:“一颗不够。这次……用两颗!”
吴小阿没有半分犹豫,再次取出两颗雷光弹。
又是四颗灵珠齐齐飞出,没入结界。
这一次的爆炸更为猛烈。
灰黑色的壁障被炸出一个直径丈许的巨大凹陷,无数阴煞之气凝成的长蛇在至阳至刚的雷光中化作虚无,纷纷碎裂。
一股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掀起滔天黑浪,连站在远处的陆渊与拾花圣女都不由自主后退了数步。
离得更近的吴小阿和白千羽更不敢大意,连连激发护盾防御。
但爆炸所造成的凹陷依旧在飞快地愈合。
那阴煞之气仿佛无穷无尽,从结界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贪婪地填补着每一处裂隙。
不过数息,凹陷便已恢复过半,眼看又要前功尽弃。
便在此时,那飞速愈合的结界表面,忽然出现了一条细如手臂的裂缝,但在翻涌的灰黑壁障上,显得微不足道。
但它确确实实出现了——不再是表面的凹陷,而是一条真正贯穿了结界壁障的缝隙!
自那缝隙之中,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猛然透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