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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活阎王城外摸尸,雷豹劈马遭遇杀神!

提篮桥死牢深处,常年不见天日。

墙壁上长满了一层滑腻腻的绿苔。

阴沟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屎尿混杂着腐血的腥臭味。

李青弯着腰,掀开沾满污垢的麻布门帘。

门帘带起的风,让两旁的火把忽明忽暗。

铁栅栏里头,假皇孙被用拇指粗的麻绳死死吊在刑架上。

这小子最多也就十六七岁。

脑袋耷拉着,乱发盖住了半张脸,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背上的皮被拓印的时候撕扯过,现出一大片鲜红的烂肉,往外渗着黄水。

李青把挂着冰渣的绣春刀随手搁在条案上。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捏住假皇孙的下巴,强行把人下巴拔高,让他抬起头。

“别他娘的给老子装死了,提刑司问话。”

李青的声音,震得牢房落灰。

假皇孙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两眼涣散,眼珠子慢吞吞地转了过来。

“给……给我口水喝。”

他的嗓音嘶哑。

李青扯过旁边水桶里的破水瓢,舀了半瓢冷水,粗暴地泼在假皇孙脸上。

刺骨的井水激得假皇孙猛地打了个哆嗦,涣散的眼神总算聚了点焦。

“你背上这幅九边防线图,图样精细,哪怕是最好的刺青师傅,满打满算也得在你背上磨上大半年。”

李青绕到他身后,盯着那片烂肉边缘残留的青黑色线条,“说!这活儿是谁给你干的?人在哪?”

假皇孙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要饭的。”

“三年前,他们把我敲晕,关进了一个黑屋子。”

“每天灌我喝苦药,我动不了,只能趴在榻上。”

假皇孙疼得抽着冷气,眼泪混着脸上的井水往下淌。

“那个人……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不点灯,屋子里黑黢黢的。”

李青眉头皱成个疙瘩。

“不点灯他怎么刺这么细的图?难道是个瞎子?”

李青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扯,“你既然没见过人,总该记得点特征!气味、声音,或者他碰你时候的动静!”

“想活命就赶紧吐!”

假皇孙仰着头,仔细回忆着这三年地狱般的日子。

“药味……很重的药味,不是大夫熬汤的那种苦,是一种让人恶心的、刺鼻的酸臭味!”

“还有他的手……特别冰,跟死人一样没有热乎气。”

“他摁住我肩膀的时候,只有三根指头。”

假皇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了一丝恐惧,“我感觉得到!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是硬邦邦的木头假指!”

“他扎针的时候,那两根木指头就顶在我的骨头上,磕得生疼!”

李青把这些零碎的线索全记在脑子里。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跨出死牢。

翻身上马,顶着京城子夜的风雪,直奔提刑司而去。

半个时辰后。

提刑司后堂炭火烧得正旺。

顾长清靠在紫檀木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冒热气的浓茶。

韩菱站在他身侧,正小心翼翼地拿镊子夹着药棉,清理他左肩伤口上的脓水。

李青一口气把死牢里问出的东西倒了个干净。

“大人,就是这样!瞎子、双手戴着木制假指、身上还有一股刺鼻的酸臭药水味。”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有些犯难:“可是大人,这怎么找啊?”

“京城上百万人,光是福寿坊要饭的瞎子就能凑出两千多,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顾长清没急着接话。

他垂下眼皮,吹了吹茶盏表面的浮叶。

“韩大夫,你给李捕头讲讲,人在长个子,骨骼拉伸的时候,皮肤会产生什么变化。”

顾长清头都没抬。

韩菱手上的镊子没停,语气平淡。

“那少年还在生长期。骨骼拔高,皮肉必定会随之拉扯扩张。”

“不管刺上去多精细的图谱,不出半年,皮下肌理断裂,线条就会变形、变宽,严重者甚至会因为拉扯过度而化脓溃烂。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韩菱把沾满毒血的棉球扔进铜盆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要保持图样三年不变。”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浸泡过‘断肠草’和‘白矾’的空心针,把毒素直接打进真皮层底下。”

“彻底杀死背部筋膜的生机。也就是所谓的‘活人死皮’。”

李青听得后背直冒凉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他娘的是什么歹毒手段?这小子以后还不得驼背成个废人?”

顾长清放下茶盏,指尖轻敲桌面。

“在法医的病理学里,这就相当于用药理锁死了细胞分裂。”

顾长清眼神冰冷,“断肠草破坏神经组织,白矾起到了极强的收敛和防腐作用。”

“韩大夫,若我没记错,这方子不是用来治病的吧?”

韩菱点点头,语气沉重:“这确实不是治病。而是强行让皮肉割裂后不再生新肉的虎狼之药。”

“大虞宫内,净身房的老太监阉割新人的时候,常用这方子敷在伤口上,防止腐肉重生。”

顾长清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一切都对上了。”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根本不是什么汤药,就是白矾长期熬煮、常年熏陶腌制进骨子里的味道。”

“眼睛瞎,是因为干久了这不见天日的缺德活儿,被毒草药气生生熏坏了招子。”

“至于戴着木指头——”顾长清眼眸半眯,“这说明他这双手,曾经碰了皇宫里不该碰的宝贝,被人按规矩剁了手指!”

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强行固化死皮留住刺青。”

“薛灵芸。”

薛灵芸赶紧从一堆半人高的卷宗里探出头:“大人,我在听!”

“查承德初年被赶出宫、手部残疾的净身房管事太监。要对得上这几个特征的。”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薛灵芸直接把一份发黄的名录拍在案头上。

“找到了!”

“孙有福。承德三年偷盗宫内极品红参,被先帝下旨剁了双手拇指和食指,发配出宫。”

“现居城南福寿坊,表面上是个做棺材木雕的瞎眼老头!”

顾长清霍然起身,动作太大,导致左肩的伤口崩裂出一道妖冶的血丝。

韩菱一惊,刚想出声制止,却见顾长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青,点齐你手里最精锐的弟兄。”

顾长清从腰间扯下提刑司的玄铁令牌,直接扔在李青怀里,“拿提刑司的牌子,现在、立刻,去福寿坊把这老鬼给我抓回来!”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这种干脏活的暗桩,绝对知道林霜月更多要命的底牌!”

李青热血上涌,厉喝一声:“卑职遵命!”

……

此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大同西门。

城外焦土上冒着缕缕黑烟。

鬼方大军撤走的痕迹乱七八糟。

半人高的积雪被踩成了黑泥浆。

沈十六站在高高的角楼上,风把他的飞鱼服吹得猎猎作响。

底下,大同吊桥已经放平。

五百个穿着破棉袄的辅兵,手里攥着菜刀、铁锹,推着独轮车,嗷嗷叫着冲进雪地里。

这是一场属于残兵们的狂欢。

“别他娘的挤!这一片全是咱们宣府兄弟的!”

“你娘的!这副重甲是老子先拔出来的,撒手,不然老子剁了你!”

雪地里,辅兵们为了争抢一件完整的鬼方羊皮袄,差点当场干起架来。

雷豹扛着一把缺了口的板斧,大摇大摆地走在死人堆里。

他左脚踩着一具鬼方十夫长的尸体,弯下腰,双手拽住那件防箭的精钢连环铠。

“嘿——起!”

雷豹大喝一声。

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撕裂声,硬生生把沾满冻血的铠甲从尸体上给扒了下来。

“嘿嘿,好东西,擦擦回京城黑市上少说能卖上二十两银子。”

雷豹咧嘴傻乐,把铠甲往背后的麻袋里一塞。

他走到一匹冻僵的死马跟前,举起板斧,照着马后腿就要往下剁。

战备粮虽然找到了,但这满地几千匹战马,切下来做成风干肉,够大同辅兵吃好几个月的。

斧头高高举起,还没落下。

雷豹的耳朵突然抽动了两下。

多年斥候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风声里,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铁片摩擦声。

不在这匹死马身上。

在死马的肚皮底下!

雷豹眼皮狂跳,手上的斧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脚猛地在雪地上一蹬,整个人向后跃出丈远。

就在他倒退的瞬间。

“嘭!”

死马的肚皮被人一脚从里面狠狠踹开。

漫天飞溅的冻血和碎肉中,三道黑影犹如贴地飞行的毒蛇,猛地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