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悦来客栈,雪妍杯现场。
悦来客栈后院,今日比前两日还要热闹许多。
晨光刚越过院墙,照在一排排临时搭起的棚架上,棚下便已挤满了看客。茶水的热气、油饼的香味、少年学徒们压不住的议论声,全都混在一起。
擂台四周挂着红布条,木桩上还系着几面写有“雪妍杯”的小旗,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不得不说,这场景布置是一天比一天丰富。
“各位少侠,列位未来的江湖之星们——早上中午晚上好!”
许时进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根临时充作话筒的竹杆,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客栈屋瓦都掀开。
“欢迎来到雪妍杯第三日的比赛现场!在前两个比赛日,擂主分别由净桓和雄二夺得,他们也将直通最后一日的决赛!”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抬手往台下一扫。
“那么,今日又会有哪位少年英豪横空出世?又会有哪位天才少侠一战成名?让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后院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此起彼伏的喊声中,许时进笑着拱手,潇洒地退下擂台。
“今天来的人真不少啊……”
封俞站在擂台侧边,望着迎面走来的许时进,笑着感叹了一句。
许时进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可不!越办越红火,一传十,十传百。这才上午呢,后院都快挤不下了,再这么下去,董掌柜都说把隔壁铺子买下来了。”
“那你小子这两天卖了那么多货,肯定赚了不少吧。”柳云苓在一旁撺掇道。
她双臂抱胸,眉眼带笑,语气里透着几分促狭。
“结束了可得请大家吃饭。”
“那是当然。”
许时进拍了拍胸脯,说完,他又朝二人摆了摆手。
“不说了,我得去门口接待客人了。你们自己逛吧,有事找我。”
封俞和柳云苓对视一眼,随即又极有默契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洪英正只露出半张脸,扒在擂台边上朝这边偷看。那模样不像是来打擂的,倒像是个鬼鬼祟祟的小偷。
昨日因赛事结束,最后也没能让他第二次上场。不过封俞已经答应过他,今日一定助他夺擂,洪英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硬是缠着封俞问了一宿。二人就这么在一间客房里凑合着过了一夜。当然,柳云苓也没回去,直接在瑾妍和苏念雪的客房睡下了。
“行了,封……”
柳云苓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阿柳,哈哈哈。”
她终究还是没绷住笑,抬手连连拍打封俞的后背,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也该去院子里支医棚了,再晚一会儿,怕不是连摆炉子的位置都没了。”
封俞被她拍得后背发闷,只能无奈地摆摆手。
“去吧去吧,记得给洪英留口热的。”
“看心情。”
柳云苓笑眯眯地丢下这三个字,转身钻入人群。
封俞目送她下楼,直到她的背影被人群淹没,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洪英身边。
“少帮主,怎么躲这么远?”
洪英立刻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我只是在研究今日的对手。”
他说着,一边热身,一边若无其事地环视四周。只是那眼神左飘右飘,明显没落在任何一个对手身上。
见四下无人注意,洪英赶紧拉住封俞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几步。
“阿柳,你说的计策到底是什么呀?快快告诉我吧。”
封俞依旧故作神秘,慢悠悠地掸了掸袖口。
“少帮主,你都问了一晚上了,不差这一会儿吧?”
“急啊……”
洪英摩拳擦掌,眼里像点了两团火。
“我要不先上擂试上一试?”
二人一同望向擂台。
方才许时进开场时,下面人声鼎沸,喊得比谁都凶。可真正开赛之后,擂台上却空空荡荡。
道理也简单。除非对自己极为自信,否则谁敢保证自己能站上一整日?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光是体力消耗,便足够把人拖垮。
因此参赛的学徒大多选择观望。能下午上,就绝不上午上;能最后上,就绝不提前上。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有弱者才会欺负弱者,强者只会抽刀向更强者——雪妍杯给前面所有参赛学徒复仇来。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封俞伸手拉住洪英,把他按回椅子上。
他从桌上的果盘里捡起一颗杏子,随手擦了擦,递到洪英嘴边。
“少帮主,实话实说,你前两天参赛,胜率如何?”
洪英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杏子,结果被这问题噎了一下。
他咳了两声,强行镇定道:“胜算还是很高的。那些寻常学徒根本奈何不了我,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那仨家伙。”
洪英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擂台另一边飘去。
然而此时此刻,那边的椅子上,却只坐着一个眼熟的人——慕容复。
他双手扶在椅子两侧,腰背挺直,闭目养神。清晨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故作淡然的脸格外有几分冷漠。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早,那自然是因为昨日临近结束时,被夺得擂主的雄二狠狠骑脸嘲讽了一通。
什么“无冠冲击波”......什么“虚空擂主”......还有什么“万年老二”之类的话。慕容复当场红温透顶,于是今日天还没亮,他便早早赶来,下定决心要一雪前耻。
“仨?”
封俞顺着洪英的视线看过去,确认道:“那个慕容复,然后再加上雄二、净桓,这仨,对吗?”
“对。”
洪英下意识捏紧拳头,眼中斗志升腾。
“只要能越过这三人,今日擂主必将手到擒来!”
封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酌了一口,慢慢说道:“不过,雄二和净桓都已经拿了一日擂主,等于保送决赛了吧?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难说。”
洪英摇了摇头,眉头皱起。
“单论那个学僧净桓,第一日就夺了擂主,昨日不还照样来了?这人纯是来打着玩的。”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慕容复一眼。
“至于雄二,他和那慕容复有仇,肯定不会坐视他今日夺擂的。”
擂台空荡荡,崽种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