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并未察觉瑾妍的微妙表情，继续说道：“清华太学的吏政科很有名，培养过不少州郡官员。若能考进去，往后从仕的路会稳一些。”
“吏政科……”
瑾妍摸了摸下巴。
好家伙，异世界公务员预备役。
“那你呢小妍？”苏念雪反问，“你想报什么太学？又想学什么？”
“我？”
瑾妍当场卡壳。穿越来一年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虽说有所长进，但还是一知半解。至于报考志愿？则属于心里一点b数没有的程度。
“不知道。”瑾妍诚实地摇了摇头，“一想到要抉择，我就头大。”
苏念雪想了想，安慰道：“没关系，等武科测结束，可以找师傅们问问。听说京城江湖中，有一位张雪凤师傅，她老人家精通志愿填报，许多学徒报考前都会请她指点呢。”
瑾妍一听，顿时精神了。
“张雪凤老师？”
“嗯。”苏念雪认真点头，“据说她规划得极好，最擅长根据成绩、家世、性情，判断适合的太学和科目。”
瑾妍嘴角微抽。
好耳熟。
下一句是不是就该说“孩子，听我的，这个分先保太学再说......”
“那她有没有说，当今什么科目最热门？”瑾妍问道。
“有啊。”
苏念雪想了想：“土木一科如今便很是热门呢。诸如少林、武当等传统太学，都有开设此科目，学徒们挤破了头也想进去。主要是因为，北境基建尚还欠缺，边疆防线也需要修缮，朝廷一直缺这类人才。若能学得好，将来可不愁去处。”
“土木……”
瑾妍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没想到啊。
换了个世界，土木竟然还能焕发第二春。
她小声嘀咕：“唉，可惜，要是有计算机专业就好了。”
苏念雪疑惑道：“嗯？计算......鸡？那是什么，养殖吗？”
瑾妍张了张嘴，本想随便糊弄过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连穿越之事都已经告诉苏念雪了，再藏着掖着，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她靠在盆边，认真思考片刻，尽量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话解释道：“算盘知道吧？”
“知道。”
“计算机，就是会自动计算的算盘。”
苏念雪怔住。
瑾妍继续夸夸其谈道：“无论多大的数字，无论多难的问题，只要告诉它，它都能算，而且算得很快。比人要快上无数倍。”
苏念雪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啃了啃手指。
这件事对她而言，显然有些难以想象。
“会自动计算的算盘……”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小妍，几百年后的世界，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望着木盆里轻轻晃动的药水，又抬眼看向窗纸后朦胧的月色，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以前读李白的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常会感慨，古人与今人隔着百年千年，看着的却是同一轮月亮。可小妍你说的那个世界，明明只在几百年后，却又像隔着无数层天。”
瑾妍听得一怔，她本来只是随口提了个计算机，没想到苏念雪能想到这么远。
“苏苏，还是你有文化。”瑾妍诚恳道。
苏念雪被逗得弯了弯眼。
片刻后，她又认真问道：“既然发展如此之好，那土木一科一定经久不衰吧？”
瑾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呃……”
“怎么了？”
“咳咳咳，土木嘛，确实辉煌过。”瑾妍斟酌着语气，“但后来，基本入土了。”
苏念雪不解：“为什么？是因为没有地方建房子了吗？”
瑾妍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没法三言两语说清楚。
“不。”她缓缓说道，“房子建得太多了，多到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建了。”
苏念雪怔了怔。
“房子太多了？”
“嗯。”
“安得广厦千万间......那黎民百姓一定都有房子住吧。”苏念雪轻声说道，“真想去你那个世界看看。”
瑾妍眨了眨眼，看着苏念雪认真又憧憬的神情，忽然尬笑了一下。这个话题，感觉不能再聊下去了。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向：“苏苏，你为什么想报吏政科呀？”
苏念雪果然被转开了注意。
她低头看着水面，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药汤。
“算是......父亲一直以来的期盼。”
“你爸让你报的？”
“嗯。”苏念雪点头，“父亲一直希望我从仕。他说，若只做江湖侠客，能救一人、十人，已是不易；可若能做官，施政一方，或许能救百人、千人。”
瑾妍若有所思。
“那不和老版本一样了吗？”
“老版本？”
“就是以前那种读书科举入仕。”瑾妍靠在盆边，嘀咕道，“好不容易有一个属于侠的江湖时代。如果你科举是为了入仕，那你和那些科举的人有什么区别？”
苏念雪却笑了笑，差点被瑾妍的话绕了进去。
她抬起眼，眸光被热气熏得柔和，却又透着一点明亮：“父亲说，这天底下还没有女知府，他想让我当那个第一人”
瑾妍怔了一下，立刻抬手拍了拍水面：“那你以后当了知府，可得提拔我一下。”
苏念雪偏头看她：“哦，小妍你想当什么？”
“不求多。”
瑾妍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当个副市长就行。”
苏念雪听不懂副市长是什么，但从瑾妍的语气里，大概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小差事。
她抬手敲了敲瑾妍的脑袋。
“那是任人唯亲诶，岂不是背了初心？”
“苏苏，我太想进步了。”瑾妍捂着脑袋，表情诚恳。
苏念雪被她逗得眉眼弯起，轻轻摇头。
“不聊那么远啦。终测还没结束呢，想必又要经历一番苦战，真是又紧张，又期待。”
瑾妍仰面叹息，整个人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肩膀以上。
“也就是说，咱们还得再训练五天？”她闭上眼，语气绝望。“真是漫长难熬啊。”
说罢，瑾妍在水下伸手，捏了捏自己酸麻的脚。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浴的原因，脚底传来的感觉有点奇怪，像是麻过头了，竟然完全没什么知觉。
她脸色微变：“坏了，苏苏。”
“怎么了？”
“我的脚没知觉了！怎么办？”
苏念雪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掩嘴轻笑起来。
“小妍，你捏的是我的脚。”
瑾妍动作一僵，低头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苏念雪，脸上的惊吓逐渐变成了坏笑。
“真的假的？”
她五指缓缓张开，像一只从药汤里浮上来的邪恶猫爪。
“让我再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