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梧桐神木的树冠中,收到消息的赤炎歪头。
不过,尽管她不知道那边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那边的意思,给她家小三(紫鸑)发去一句话——
有空?东边好像有事找!
现世,凤临的神宫中,突然被叫到的紫鸑只懵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一边让脑子快速转了一圈,一边放下手中的公文,然后……
“您可以转告师叔,我可以调整时间。”
尽管她手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但她怎么说也是‘乘天’之下的那批好手之一,自然不可能连个能帮她处理琐事的分身都没有。
况且,要不是现在是‘多事之秋’,那以她的身份,其实也不是一定就要她亲力亲为。
再者,在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已经有点反应过来的她,突然又想起来,所谓的东西有事找,指的可能不是她那位还不知道的‘师叔’想找她,而是……
那个给她写过一封信的主人,但她还不如其具体姓什么、叫什么的‘师弟’。
凤临,梧桐神木上,接收到紫鸑回讯的赤炎,歪了歪头。
等经过片刻的琢磨,她用羽尖轻点虚空,给东边的某人发去一道信息:
‘小三说有,问你想安排在什么时候。’
西辅,母树根须之上,夏瑶在得到回讯后,转头将原话转述给身侧的小家伙。
‘少女’垂眸,由枝叶幻化的翠绿衣袂随风微动。
安排……
这个他倒是随时都可以。
只是!
‘夏一鸣’抬起手,慢慢掰动,默默地在心中计算着此行可能要达成的目标和共识。
当然,首先要做的是感谢,感谢对方的‘礼物’,感谢对方在某些事上所提供的方便,感谢…朱渊一方在他渡劫时,所提供的援手。
除此之外,还有后续……
他们的根基浅薄,如果想要得到一个好的发展,怕是要对方再提供一些帮助。
尤其是他搞出来的那个‘违章建筑’,更要得到朱渊这边的配合与某些许可。
“……”
当然,既然他们都到了这一步,那跟灵界那边的沟通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在完成对后续的整理与权衡,夏一鸣揉揉脸,等感觉好些,他才抬头,缓缓开口:
“如果可以,劳烦您请‘师姐’把时间安排在这两天吧。”
然后……
‘夏一鸣’用手轻轻绕着由枝条幻化而成的嫩绿发丝,微皱着眉,转头看向那后头那正窝在一个凹陷处、身量已经矮到只能用没眼看来形容的‘自己’ ,等在对方那站不是站、坐不是坐的糟糕坐姿上打量一眼,他才没好气道:
“跟蛤蟆说,让它先想办法给我整条能回家的黑鱼,剩下的它再慢慢消化就行。”
分神……
小少年微侧脑袋,斜着睨了他一眼,然后才‘轻笑’,一边用手捏着‘自己’身体,一边点头,表示自己会把他的吩咐转告给蛤蟆。
至于结果……
呵!那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事了。
‘夏一鸣’:“……”
他自然也注意到分神的动作,但……
哼!
先不说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就是他发作,但以对方的厚脸皮和无赖模样,怕是会更过分,说些会让他直接破防的话。
只要想想到时可能会发生的事,‘夏一鸣’就只有咬咬牙,让自己当作没看到对方眼睛中的揶揄。
然后,夏瑶缓缓睁开眼,对‘夏一鸣’微微颔首,道:
“那边回复了,说会‘扫榻以待’。”
‘夏一鸣’点头,见解决完这件事,他抬头环顾四周的死寂,微顿,而后微侧身体,轻声对他家师父说:
“先恢复这里?”
夏瑶与他一般举目四望,点头,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夏一鸣’的身后,分神与三号也在对视过后,从靠近巨树树干的位置上,大手拉小手,联袂而来。
尽管他们能力不够,大概帮不上多少忙,但谁让之前的时候,是他们把那些被夏瑶‘收拢’起来的各色生灵给归拢到一起的呢!
夏瑶看到他们过来,伸手……
两人会意,伸手或是从腰上、或是从兜里,分别掏出数个贴着黄符的葫芦与宝囊。
夏瑶点头接过,又用手指了指四周与天地,朝他们再度示意。
一大一小的两人对视,再一次点头,然后由三号招来银雾,带着已经逆生长到小学生水平的分神一起,从巍峨巨树脚下那些虬然的树根上飞离。
等他们一离开,‘夏一鸣’也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便有‘轰隆’作响的雷鸣之声,与大地震颤之声响起。
高仍有千余米,树根展开、占地达数百公里的庞然巨物……动了。
夏瑶身形一闪,待来到巨树所笼罩的范围之外,方才用足下轻点脚下的土地……
刹那间,滚滚黄云从大地的各个裂隙中喷涌而出,将巨树的根部整个都笼罩起来。
另一边,正控制着母树的树根从‘大地’上抽离的‘夏一鸣’,只觉原本沉重异常的‘身体’突然一轻,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动作!
与之同时,夏瑶的双手飞快动作,竟是难得一见地结起某种符印——
搬山法!
随着她一掌拍下……
“轰!”
大地震动!
与之前的动静不同,这一次,是泥土翻飞、地脉翻涌……
夏瑶……
她现在,除了在修复因劫雷而破损的大地,也在用地气,去洗涤、消弥孽海留在这截残桩上的污染!
同时,她不忘朝正因为听到动静,而兴冲冲投来目光的某鸟‘瞪’眼。
——有些事,她是能自己来不假,但……
既然这苦力都自投罗网了,那她为啥还要费劲扒拉的自己来!
赤炎……
尽管她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等她看清楚西辅那边的情况,就只能一边暗道‘倒霉’,一边抬起翅膀,对着西辅方向就是一扇!
随着她的动作,熊熊燃烧的赤色焰火以她为源头,开始朝西辅所在漫延开来。
夏瑶微挑眉梢,再次‘怒瞪’。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俩字——
不够!
又被瞪的赤炎一阵无语,但……
“算了。”
五色大鸟再次嘀咕一句‘真晦气’,同时把头伸到身下,从巢中扒拉出那枚‘巨蛋’。
蛋中‘男子’:“……”
刚‘醒’来的他还没来得及吱声,就‘咻’地一下,被某鸟给用力扔了出去。
然后,‘他’就跟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的夏瑶对上眼。
夏瑶:“……”
她只面无表情地扫视了那蜷缩在巨蛋里的人一眼,就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虽说她有想过会是这货,但也没想到那只老鸟竟然这么干脆,想都没想,就又把这货给扒拉出来。
而蛋中的‘男子’,‘他’也只是嘀咕一句怎么又是跟她有关,就握拳,用力轰向外面那层包裹着他的‘蛋壳’。
接着,刚从碎裂声脆如冰裂的蛋壳里钻出来、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的‘他’,就被头都不抬的夏瑶给分配上任务——
“用你的火,清理掉孽海留下的残余。”
‘男子’:“……”
夏瑶那边,她吩咐完,就不再管他,而是抬手朝已经快将整个岛屿都包裹起来的黄云一指!
‘男子’……
‘他’打量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尤其是正朝小盆地中间移动的巨树),等搞明白他们这玩的是哪一出,才挑眉,一边洒下赤色炎火,一边问正在忙活的夏瑶:
“还有其他的要我帮忙吗?”
‘他’的实力虽不及本体,但论位格,却也跟本体一般,是‘乘天’之一。
让‘他’干现在这点小活……
“你不觉得你有点‘暴殄天物’吗?”
夏瑶……
她只睨了‘他’一眼,就指了指西辅,以及周围的那一片还不时有裂纹浮现的区域,淡声道:
“你要是有那闲功夫,就帮我修修周围这片屏障吧。”
两界之壁……
虽说它自己也能慢慢恢复,但那终究要耗费不少时日,再加上他们现在,最怕费多少时间,而是可能的变数。
她……
不想放任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雷的隐患在这,让它去浪费他们本就不多的时间。
‘夏一鸣’那边,他虽说也在努力‘赶路’,但在那‘男子’从蛋中破壳而出,再到其凑到他家师父面前说话,他的注意力就分出来部分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而现在,当他听到他家师父这么一说……作为撕裂两界壁垒,让孽海到现世肆虐的‘罪魁祸首’,他难得一见地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毕竟,‘祸’是他闯的,现在,劳心劳力的,却换成了他家师父!
这……
‘桑灵’讪讪地挠了挠鼻翼,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悻悻地把眼睛又闭上,继续控制着母树往盆地的中心处移动。
其实——
如果严格点说的话,他在哪都能重新扎下根,但在他心里……母树太大,要是放山口,那就相当于他用一个占地几百公里的‘障碍’物,把进盆地的路都给一股脑堵死。
那样……
简直就相当于现在的他,在给未来的他找无数的麻烦!
而放到盆地中间,那就大不相同。
那里,除了有地脉灵穴,还是他们脚下这古之神木整截死桩的最中心处。
这……
如果按他之前所探,那其实就相当于他把家安在‘那位’的头顶……或者说树芯之上也行。
当然,就之前的情况来看,那位严格来说,应当是死得不能再死。
而其的‘遗产’,也早就在跟‘地肺火泡’的拉扯中,消耗殆尽。
但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
他……
唔!
或者说是直觉上,他总觉得这截残桩好像还藏着什么。
尤其是……
当他把分神从铁木峰顶搜刮到的那些碎片喂给蛤蟆后,那货的反应就奇怪得不行……一脸便秘不说,还欲言又止的。
只是当时他还有其他事,一时顾不上那边,再加上后面的事又贼多,搞得他一直顾不上那边。
“……”
好吧!
其实现在他也顾不太上,只是心里惦记着,所以才想着先回去,等那天得了空闲,再当个‘游戏’,去享受一把寻幽探秘的乐趣。
山口处,就在‘夏一鸣’忙着赶路的时候,‘男子’却已在夏瑶的注视下,动起手来。
只见,随着他的挥手一扬,偌大一座死气沉沉的岛屿上,除他和夏瑶站定的地方,皆在顷刻间化为火海。
同时,与之一同发生的,还有四周那不时因受另一界域冲击,而泛起鼓包与涟漪的界域之壁垒,也在‘他’的随手一拍中,变得像被平静无波、无比顺滑。
天上,银雾之中,三号与分神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在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界域权限!?”
而‘男子’,他在听到天上的动静、并抬头瞄了一眼后,就抬起手,笑眯眯地朝他们挥了挥手,仿佛在说——
嗨!又见面了!
分神与三号见状,先是再次对视,然后个子最小(巴掌大)的三号抢在前头,一溜烟地飘到分神前面,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把他挡在身后,抢先当了这个出头鸟。
“你好。”
巴掌大的银发银眸小人有些干巴巴地开口。
——没办法,虽然他们家师父也在,但面对这种站在此世之巅的大佬,就算是自诩见多识广的分神和三号,也不免有些肝颤。
但……
出于身为‘长辈就要把小的看顾好’的心理,三号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而‘男子’,虽说他对那个连他都感觉有些看不透的小孩哥更好奇,但当他对上三号,还是选择报以友好的微笑。
毕竟,人家的‘家长’就站在这,他就是还有点其他的想法,但在双方还是‘盟友’的情况下,也就只能是个‘想法’。
另一边,正趁机着手对地脉进行调整的夏瑶,见‘男子’竟然还能有闲功夫跑骚扰她家小孩,立马就有些不乐意了。
再者,尽管那货面上‘笑容满面’,但……
作为同属执棋者一方、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心里大概在想着些什么啊!
只是……
“你有完没完?还不赶紧的过来给我搭把手。”
——正像某人所顾及的那样,她这边也不能随口就来……或者说,至少在表面上,她也得像对方一样,在双方相处的时候,维持好表面上的‘和睦’。
‘男子’这边……
虽说,他对那边那个有着某种奇怪感觉的小孩还是很感兴趣,但面对夏瑶的招呼,他也只能暂时收收心思,转身对着夏瑶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