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没有放弃。
她又开始拉着被幽禁在金轮寺的齐贤妃,极尽所能的蛊惑。
但人之命运是何走向,与命格中的亲眷有极大的关系。
齐贤妃有一位好祖父,也有一个好儿子。
二皇子去蓬莱之后,带着对齐老国公的怀疑,审视他,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但齐老国公作为在那场宫变中幸存下来的人,他和姜恪有同样的智慧。
姜恪知道自己怎么自保。
齐老国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功成身退。
军权对于一个真正的臣子而言,是一种责任,亦是一种负担。
对狼子野心者而言,不可放弃,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决不能放弃的东西。
韩家人能够顺利的渗透入蓬莱,不过是因为齐老国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通过韩家的渗透,而慢慢的退后。
齐家祖先留给儿孙们最大的智慧,就是一个字——活。
战场上就这两种人能活到最后,一种是想活的,一种是能活的。
齐家祖宗就是前者,因为足够的想活而活了下来。
所以在整个齐家的教育中,生存胜过一切,苟活也罢,不碰风险。
这种贯彻的教育,让齐贤妃即便没有和外界有任何沟通,也安分守己的整日抄经、念佛,不管姜芜怎么鼓动,都无动于衷。
撬不动齐贤妃,姜芜最终又把视线落回了那枚败坏的棋子上。
李延破坏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就把这枚被破坏的子,送回给李延。
她召回宋云瑶一起用了晚膳,她亲手做的。
在蜀国那些日子,她怕被算计,总亲手下厨,也学了几样菜。
姜芜没有告诉云瑶她已经是个残破之身不堪大用。
只拂开她额前一缕长发,道:“你该是凤凰。”
那是李如月离开的第二年除夕。
郑琼玉抱着孩儿进宫,沈氏跟在她的后头,眼睛一直锁定着孩子,总盼着郑琼玉手酸了把孩子给她抱抱。
郑琼玉脸上带着笑,声音冷的彻骨。
“别以为王爷疼你,你就能僭越尊卑了,他疼你,是可怜你,不是看得起你。否则,为什么这孩子要我养?因为他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样没体面,懂吗?”
沈芳蕤收了手,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人啊,过着过着,就会把对方看透。
起初李承隐宠她,护她,沈芳蕤觉得感动,后来才知道,他的那份心疼源自一场不可弥补的遗憾,他永远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娘,就保护她。
可当孩子出生,他将孩子交给郑琼玉的时候,沈芳蕤如梦初醒。
这又是了他心中另一个遗憾。
这一次,他保护的是那个曾经被当猪狗看待的自己。
郑琼玉也早在李承隐保护沈芳蕤的那一刻起,看透了婚姻的本质,逐渐的明白了自己的母亲当年落的那些泪和发狠的眼神。
才明白宫夫人跟她讲过的:能抓在手中的,才是真的。
她能抓住的,是自己王妃的地位,是自己能为李承隐在背后斡旋交际的能力。
她也不再是那个依偎在他怀里,说‘阿玉爱您’的少女。
她长大了。
他们都长大了。
进宫后,郑琼玉先去给李延新封的辛妃娘娘请了安。
她掌了六宫之权,又是嫔妃中位分最高的一个,命妇们都把她当未来皇后看。
郑琼玉正想着见到面要说些什么吉祥话,抱着孩儿跨门槛时,忽听得前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姐姐,好久不见。”
郑琼玉的血液凝固,抬起头,那张明耀到刺人的美丽面孔,像夏日的烈阳一样将她刺的体无完肤。
辛妃握住宋云瑶的手,向她介绍:“这位是新晋的宋美人。二位是旧识吗?”
宋美人。
听到这个称呼,郑琼玉想笑。
一种发自心底带着点荒谬和嘲弄的笑呼之欲出。
她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宋云瑶,用那种最鄙弃的眼神。
宋云瑶,你还真是越活越可笑。
“宋美人。”
郑琼玉在心里已然明白,宋云瑶她输透了,她盈盈作礼问候。
可这份自信笃定,却在李延连续三个月独召宋云瑶一人之后,产生了动摇。
李延的这种专宠,只在戚贵人在世的时候有过。
所有人都认为戚贵人是李延最爱的,所以往宫里送人都在按照戚贵人的标准送。
却不料,这个和戚贵人没一点相像的宋美人,竟被李延爱到这种地步。
宋云瑶年轻美貌,自幼出身贵族,气质上那份超然自是后宫其他女子难以比拟的。
被李延爱上并不难。
可世人并不知道,李延这样爱她,不全然是因为美貌,实则,是一种更匪夷所思的恶趣味。
宋云瑶身上有秦氏的高贵,但是她不会像秦氏那样高高在上,她会做小伏低的讨他喜爱,他在她满身的贵气上,宣泄了自卑。
宋云瑶身上流着宋家的血,李延每次宠幸她,都能找到一种恶劣的报复般的快感,他恨不得把宋家列祖列宗牌位摆在这里围观。
宋云瑶不懂这种恶劣。
每次看到李延快死在她身上那种痴迷,她只觉得自己得到了通关的钥匙。
她产生一种错觉。
或许……她可以成为皇后?
宋云瑶专宠的那段日子,正是李如月出发去铁桥城前。
她低头看了熟睡的韩昭一会儿,召来郁擎,让他亲自回京城带给孙福通一个消息。
听闻郁擎回京,孙福通又激动又担忧。
郁擎亲自回京,是否李如月遇到什么难处?
他等李延睡着,踏着夜色出宫来见,第一句话就是问:“公主可好?”
“公主一切都好。”郁擎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信件不安全,有句话,公主要我亲自带到。”
“好。”孙福通示意,二人走到幽静处。
郁擎凑在他耳边,低语:“公主让你把宋云瑶安置去瑶光殿。”
孙福通略迟疑半秒,紧接着整片脊背发麻。
瑶光殿。
那里头有整座后宫,唯一一片没被胡先行药物污染过的水源。
孙福通有点犹豫:“当真?这可不是儿戏,公主当真这样说?”
孙福通不敢相信。
李如月怎么可能会主动允许宋云瑶有身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