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是块难啃的肉,但李如月啃下来了。
她一手拿着刀,一手掐紧了贸易的源头,恩威并施,早年夏康在杭州整顿江湖门派的经验,用在本地土司们身上,一用一个上钩。
在利益面前,这些本就没有什么智慧、谋略的‘蛮人’们,被搅的风起云涌,自相残杀,李如月没有要征服,而要求共存。
她没有强行改变这些部族的信仰,也没有一定要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因为去做这件事是需要极大成本的。
而她此时此刻在铁桥城,从来都不是要把云南变得和中原一样。
她只是在这里积蓄力量。
既是积蓄,就不能把自己的兵力和资源用在管理和统治这片土地上。
这是一本精细的账。
她做的很好。
李如月去蜀国的那一年,姜芜以为自己获得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原本希望宋云瑶嫁给姜达,从姜家晚辈的身上再打点什么主意,可暗中观察的她发现,李如月离开蜀国后,居然真的把整个大临都放了。
她透过之前在蜀王宫买通的人得知李如月在一心整顿蜀国,便以为李如月跟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随着自己的出嫁换了战场。
姜芜以为,李如月和她一样。
她嫁给了宋家,就把宋家当自己的家来管。
李如月嫁去了蜀国,就把蜀国当了自己的地盘。
这个猜测让姜芜兴奋的好似年轻了十几岁
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投向了李承泽。
和所有的大臣的看法一样,姜芜也认为在二皇子被放逐到蓬莱、齐贤妃被幽禁金轮寺之后,太子之位已没有悬念。
毕竟,宫中一直都没有新的嫔妃怀孕。
李如月离开大临的一年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李承泽的身上,甚至产生了一种抢夺的想法。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抢夺李承泽的注意力和青睐。
就在宋云瑶每日追在姜达身边献殷勤的时候,姜芜忽然通知她转战李承泽。
这条消息,早在被传达给宋云瑶之前,先到了宋显的手中。
李如月离开前,将水名司交给了宋显去管辖。
因为这支队伍在谁的手中都有可能随着岁月真的易主,唯独在宋显手中能够起到最大的作用,且不会变的污浊。
在当初得到李如月的认可后,心灰意冷的他决心重新振作,他要管这件事,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跟姜芜或者宋云瑶当面争辩。
他去找了姜达。
宋显和姜达,还算有些兄弟的交情。
宋显讲清了来龙去脉,留下一句话:“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祖母不是你眼中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她的冷血和算计,你想都想不到,舅公在塞北一生,若因你一时糊涂家破人亡,相信我,最痛苦的,不会是他,也不会是你们姜家列祖列宗,而是你自己,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像我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
姜达看着他的背影:“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在骗我祖母,可她口口声声求我们收留云瑶的模样,又让我不愿意那么想她。我将错就错,是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她再把你妹子利用去别的地方,云瑶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懂。”
宋显低眸,笑的清苦。
“姜达,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管别人的。”
他抬头看了眼令国公府的匾额。
“你认为的善良和仁慈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比你想的更多,况且,你以为你拦得住吗?”
如宋显所料,姜达没能拦得住宋云瑶。
她要离开的那个晚上,于氏带着人和姜达一起阻拦,宋云瑶却鱼死网破,以死相挟着要离开,她说:“祖母需要我。”
那时姜达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就像宋云瑶。
在她的眼中,祖母有什么错?
祖母就是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宠的祖母。
后来她被奸人算计,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唯一能够仰仗的,就剩下她宋云瑶一个,她有什么不理由不扶着她,不挂念她,不把整条命交给她呢?
祖母没有她,会死的。
姜芜一辈子都在做这样的事。
制造一场好不突兀的偶遇,让男人爱上自己派去的女孩儿,太简单。
方清晏没能躲过宋云瑶的明媚,她的美丽太耀眼,不仅仅是皮囊,而是那股骨子里透出的高贵优雅和天然的明朗耀眼。
她站在那,就是会让人陷进去。
金轮寺,姜芜拄着拐杖坐在一棵大槐树下,等待着捷报。
宋显站在远处看了很久,走上前,跟她说了一件他一直埋藏在心底,想都不愿意想起的真相。
姜芜的神色从看到宋显时的讥诮,渐渐凝固,变得失了血色,震惊的望着他,知道他不会撒谎,又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怎么可能一点不记得?”
“彭玉书用了药,那件事后,她就一直在沉睡,醒来时,还来不及思忆,就面临着家破人亡,即便有印象,也分不清是梦还是什么了。”
“彭玉书……”
姜芜悔恨的攥紧手杖,当年一次的放纵和大意,让她不仅仅是失去彭玉书,而是给对手提供了一个如此强劲的助力!
居然连这种事都能隐瞒到这个地步。
所以,她手里握着的,一直是一枚破碎的棋!
根本就不堪用的棋……她还当个宝捧在手里,幻想着她为自己开山破土,东山再起!
姜芜呜咽的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她以为宋显会来扶,已经伸出手想要借力站稳。
却没想到,自己这位孙儿,竟有着如此脱胎换骨的改变。
他连对她这个祖母最原始的一点身为人的恻隐之心,都收住了。
没有一点同情,转身便离开。
待她抬起头时,他已走远。
“宋显!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成婚?你还在惦记着那个狐狸精?!哈!人家已经在蜀国圈自己的地盘了!她现在和姜经羽恩爱甜蜜,早就不记得你是谁!你还要痴心不改?当真要宋氏断子绝孙?!你对的起谁!”
宋显没有回头,声音暗的连风都听不见。
“我对不起所有人,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