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m-21冰雹火箭炮？”
苏晨嘴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感觉跟嚼一块没化开的冰糖似的，又硬又没味儿。他是个商人，不是军事家。你跟他聊公司并购、资本运作、影视Ip估值，他眼睛都不带眨的。但你跟他聊火箭炮型号还带数字带编号的那种他脑子里能蹦出来的画面，顶多是小时候在军事杂志上瞄过两眼的那种带轮子的长管子车。
邱刚敖在电话那头听出了老板语气里的茫然，立刻体贴地补了一句：“老板，知道前苏联的喀秋莎吗？就是二战那会儿，德国人管它叫‘斯大林管风琴’的那个。”
“喀秋莎我知道。”苏晨终于有反应了，脑子里浮现出老电影里那一排排卡车拉着火箭弹往天上嗖嗖嗖齐射的画面，那玩意儿一轮齐射能把一个村子从地图上抹掉。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半个调，“你是说，这冰雹火箭炮，是喀秋莎的孙子？”
“岂止是孙子，是喀秋莎的曾孙，升级了得有七八代。”邱刚敖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bm-13那是二战时候的老古董，导轨发射架，一枚一枚地挂。冰雹是四十管，122毫米口径，坐在卡车底盘上，一轮齐射四十发火箭弹出去，覆盖面积四个足球场，能把地面犁一遍再翻个面。老板，你就想象一下，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四十发火箭弹从天而降，那画面……”
“别说了，我脑子里有画面了。”苏晨赶紧打住他。他坐在渔船的船舱里，旁边安心裹着他的外套睡得正沉，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他压低声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你现在能弄到这玩意儿？”
“尤瑞手上有四台，二手的，苏联货，但保养得不错，弹药充足。”
“尤瑞？”苏晨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战争之王本尊，那个能把坦克当大白菜卖、把战斗机拆了当零件散装批发的犹太老狐狸。他跟尤瑞打过好几次交道，从最早的轻武器到后来给保护伞公司供应的单兵装备，每次都被那老家伙从骨头缝里榨出一层油水来。但不可否认，尤瑞的货是真的好，路子是真的野。别人弄不到的东西他能弄到，别人不敢卖的玩意儿他敢卖。他脑子里那条军火供应链从东欧的黑市一直延伸到非洲的战乱地带，中间穿过了至少三个大洲、七八个国家、无数个腐败的海关官员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港口管理方，但所有货物最终都能稳稳当当地送到客户手上。
“他怎么说的？”
“一口价，不给还价的空间，但确实比市面上便宜。他说不赚我们太多，回本之后小赚就行。”邱刚敖顿了顿，“不过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想跟我们一起行动，亲自上场发射一轮。同时让我们的人把整个发射过程录下来，多角度拍摄，最后把素材给他一份。”
苏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老东西，拿我们当广告片剧组了？”
“差不多。尤瑞这两年一直在折腾他那套‘完美套餐’计划，你想啊他卖武器给那些军阀和武装组织，但那些人拿了武器往往不会用，或者用不好。尤瑞就想了个办法，跟私人武装公司合作，你买我的武器，打不赢？没关系，加钱，我把人一起借给你。武器加雇佣兵，一条龙服务，他从中抽两道水。”
“所以这次他想用冰雹火箭炮的实战画面当宣传片，证明他的货是真的能把人轰成渣。”苏晨摸了摸下巴，“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太精了。”
“那老板，我们答不答应？”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船舱壁上，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稀疏灯火，脑子里快速地把利弊盘了一遍。冰雹火箭炮这东西，说实话，对付八面佛在清莱湄崖县的老巢，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那地方是三国交界处，丛林密布，地势复杂，八面佛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明碉暗堡无数，一千多号人的武装力量藏在深山老林里，你拿步兵去硬啃，啃到明年也啃不下来。但如果有四台冰雹火箭炮，四十管齐射，对着那片区域来几轮覆盖性轰炸，就能把八面佛的外围防御体系炸成一锅烂粥。等他的兵被炸得晕头转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时候，邱刚敖带精锐小队从侧翼插进去，直捣指挥中枢。这套路，说白了就是用火力换人命。简单，粗暴，但有效。
唯一的顾虑是尤瑞。这老家伙跟以色列那边的关系越来越近，苏晨前世记忆里，尤瑞后来跟以色列军方和情报机构之间有扯不清的联系。保护伞公司现在的规模已经够大了，没必要跟这种背景复杂的军火商绑得太深。能用，但不能依赖。
“条件可以答应他。”苏晨想通了，语气也定了下来，“拍摄组我来安排，让阿敖你的人现场跟拍。不过你告诉尤瑞，这次之后，我们得重新签一份长期合作协议价格、供货周期、技术支持，全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能每次都是他临时开价，我们临时买单。”
“行，我跟他说。”邱刚敖应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对了老板，说到军火商，我想到一个人，或许比尤瑞更适合跟我们长期合作。”
“谁？”
“丹尼·阿彻尔，活跃在津巴布韦和南非那边的私人军火商。这人比尤瑞年轻，路子虽然没尤瑞那么广，但他有自己的优势他在非洲本地有矿，有运输线，还有自己的雇佣兵小队。而且他不像尤瑞那样跟大国情报机构有牵扯，相对干净一些。”
苏晨听到“丹尼·阿彻尔”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名字他太熟了前世有一部电影叫《血钻》，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演的那个角色，就是以南非军火商为原型塑造的。贩卖武器、走私钻石、在战乱地区浑水摸鱼，什么赚钱干什么，最后死在非洲的红土地上。电影里的主角是为了那颗粉钻把命都搭进去了，而现实中的丹尼·阿彻尔，据说也在打一颗粉钻的主意。
“这人现在什么情况？”苏晨问。
“刚搞砸了一单大生意。”邱刚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在塞拉利昂那边接了个活儿，帮一伙叛军走私一批价值一千万美元的钻石，结果货被政府军截了，血本无归，还倒欠了一屁股债。我得到的消息说，他现在正打一颗当地矿工偷出来的稀有粉钻的主意，想靠这颗石头翻本。”
“粉钻。”苏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前世看过那部电影，知道那颗粉钻最后被莱昂纳多演的角色藏在了非洲的某个地方。但在这一世，那颗粉钻应该还在塞拉利昂的矿区里流转，还没落到电影里那个结局。如果丹尼·阿彻尔真的在追那颗石头，那就说明他现在的处境已经非常窘迫了一个成熟的军火商，如果手头有正常的生意可做，绝不会去碰一颗来源不明、买家难找、还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走私钻石。他一定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才会去赌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买卖。
苏晨的脑子转了半圈，一个计划已经成型了。
“阿敖，你帮我联系他。”
“联系他？老板你想……”
“我想买那颗粉钻。”苏晨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想吃碗牛肉面，“顺便告诉他，我可以帮他填上那一千万美元的亏空。条件只有一个他以后给保护伞公司当三年的独家军火供应商，随叫随到，全球范围内给我们提供武器转运、情报支持和后勤保障。”
邱刚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老板，你这招够狠的。他要是答应，就等于把自己绑上我们的船了。”
“他会的。”苏晨语气笃定，“他现在走投无路，给他一条活路，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我这就让人去查他的联系方式。”
“不急。”苏晨忽然说，“先把冰雹运到位，把八面佛的事办了。等这边的仗打完，你抽身去趟津巴布韦，当面找丹尼·阿彻尔谈。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坐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才能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明白。”
挂了电话，苏晨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安心。她还在睡，呼吸均匀，脸上的泥浆被泪水冲出了一道道浅沟，额角的青紫肿块在昏黄的舱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京州，安心跟他聊起缉毒工作时眼睛里那股亮得烫人的光。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一头扎进毒贩窝里，拿命去换证据。这种人不该死在八面佛的枪口下，也不该死在异国的荒郊野外。苏晨把外套往她肩膀上拉了拉，转身走到船头，掏出手机拨了闫先生的号码。
“闫先生，我这边人救出来了。多谢您帮忙。”
“人没事就好。”闫先生的声音听上去松了一口气，“苏生，八面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玩大的，我就陪他玩大的。”苏晨看着远处河面上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空气中，“他在清莱的老巢，我打算给它连根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闫先生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老江湖听到后辈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时才有的复杂感慨：“苏生，你可真是……行，你放手去做。曼谷这边的事，我给你兜着。”
“谢了。”
挂了电话，渔船已经驶入了一片宽阔的河段，东边天际线的尽头，一道极细极淡的橘红色正在慢慢晕开。天快亮了。苏晨站在船头，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飘，他眯着眼看向远方，嘴角那条弧度比昨晚深了几分。四台冰雹火箭炮正在曼谷某处码头卸货，三百名保护伞雇佣兵已经在集结，阿布脸上的伤口正在缝合，而八面佛还在他的清莱老巢里坐着，面前摆着早茶，嘴里骂着昨晚那伙“不知死活的杂碎”。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骂作杂碎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一条破渔船上，用看一颗棋子落盘的平静目光，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