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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北地风云(2)率宾府,日月旗飘扬

速平江以西百里的河谷地带,第一特遣分队沿河道北岸向西推进了三天。路越来越窄,从永明港周边的硬化路,变成了碎石夯土筑成的道路,最后变成了被野草覆盖的土径,草茎从路面两侧向中间合拢,中间只剩两道车辙压出来的浅槽。车队在那些草根盘结的地面上碾过去,四轮马车的轮毂发出持续不断的嘎吱声,那声音在两侧的缓坡之间来回荡着,像什么东西在反复地拉扯一块旧布,拉过来又弹回去,弹回去又拉过来。

越往西走,沿河两岸的村落就越密。那些村落和汉人的不同——几顶兽皮缝的帐篷散落在河岸平地上,旁边支着晒鱼的木架,架子用三根长木棍搭成三角,横杆上挂过鱼的痕迹还在,细麻绳勒进木纹里,留下一道一道的浅槽。大部分村落已经空了,人退进了更远处的林子里。帐篷还立着,但门帘垂着没有束起来,风从缝隙里灌进去,把帘布内侧吹得微微鼓起又瘪下去。偶尔有人在那些帐篷之间走动,远远地站在高处望,不靠近,也不逃跑,只是看。有一回,一支箭从东侧的林缘射出来,落在车队前方约二十步的地面上。箭杆斜插在土里,尾羽还在颤,羽根处有一小片血迹——箭是匆忙射的,没来得及擦干净。队伍没有停,继续朝前走。冷锋骑在队伍侧翼的一匹马上,朝那支箭的方向看了一眼。骨制的箭头在日头下泛着微黄的光,尖端缺了一小角。

当晚宿营,冷锋和杨少卿在路边一顶帐篷里摊开了地图。地图是拼接的,纸面泛着被反复折叠后的细碎折痕。沿着速平江的走向画了许多小圈,墨色有深有浅,浅的是第一次标记,深的后来又描过。每一圈都是发现过部落活动的位置,越往西越密,到地图边缘的时候已经连成了一片,像一串挤在一起的果核,挤到纸张的折痕处才被截断。两个人蹲在地图两侧,火塘的火光把纸面照得明暗起伏,那些铅笔画出的线条在火光里时而清晰时而隐没,像水面下浮动的草茎。

“我们这么一路推过去——”冷锋从挎包里掏出一支用来写电文及绘图的铅笔,点了点地图,“他们是散的,打完就跑,跑完再聚,很难抓。”

杨少卿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些最密集的圈区划了一条线,从上游偏南的位置一直划到偏北,中间有一处停顿,是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朝前推。

“他们过冬要粮食,这个时候再不打,冬天就饿死。”

冷锋用铅笔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仿佛象征结束的句号——

“那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打的——”

“——理由?!”

默然一瞬后,二人相视一笑。

——

使犬部的营帐扎在速平江上游一片开阔谷地的边缘。帐布是兽皮拼缝的,棕色、灰褐、深灰色的皮块交错着用筋线缝合,撑在粗木杆上,顶部的开口用一块圆形皮盖罩着,留了半圈缝隙出烟。帐内正中央的火塘里烧着干柴,烟从顶部的开口散出去,在暮色里斜斜地升着。火光在四面兽皮壁上泛着暗沉的暖色,皮面的毛茬在热流中微微颤动。

斡霍罕坐在火塘侧面的熊皮垫子上。他的脸比一般通古斯人更宽一些,颧骨高耸,下颌的肌肉把皮肤绷出两道斜的深纹,纹路从嘴角两侧延伸向下颌底端,像被什么钝器划出来的。两只耳朵上各挂一只铜环,环面磨得光滑发亮,火光映上去时在环的内侧游走着。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已经长圆了,皮肉收成一道浅色的疤。面前的地面上摊着一块兽皮,皮面用烧过的细柴画了几道粗糙的线,是他手下人从南边带回来的消息。

瓦尔喀部的头人坐在火塘另一侧。他是个瘦长的中年人,肩头披一件鱼皮短褂,短褂的下摆被火燎过,缺了一角,露出里面暗褐色的内衬。窝集部的头人年轻些,头发在头顶扎了一束,插着一根鹰的翅羽,羽毛根部还带着一小截没有剔干净的骨管。两人各自带了三四个随从,蹲在他们身后。

斡霍罕指着兽皮上那几条烧画的线开口:“南人的大车队,二十辆,每辆都装满了。从永明城那边来,往西走,走得很慢。”

他说完停了一下。

火塘里的柴烧到一半塌了,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鹰羽头人问:“有多少兵?”

斡霍罕说:“守着车队的兵不到一百人。骑兵在更后面,隔着一整天的路。”

他把“一整天”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清楚一些。鹰羽头人没有说话,目光从兽皮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原处,手指在膝盖上捻了一下,捻了一下又松开。

瓦尔喀头人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换了个姿势:“二十个大车的东西吃下去,冬天的日子就好过了。”

斡霍罕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兽皮上那些烧画的线,左手缺了半截手指的指根在兽皮边沿蹭了一下,把蹭起来的皮屑用拇指抹掉了。然后他开了口:“明天出兵。多叫些人。一千以上,南人的百人队撑不了多久。”

他的手指在皮面上划了一下,把那几条烧过的线蹭糊了,线痕变成了几道灰黑色的粗抹痕。鹰羽头人站起来的时候,头顶那根鹰羽拂到了帐顶的皮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拂响,像风从树冠深处穿过去的声音。瓦尔喀头人站起来时腿蹲久了有些僵,他扶了一下膝盖,等腿不麻了才走出去。帐外有马蹄踩在湿土上的声音和狗的低吠声,从四面八方的营帐之间汇拢过来,又散开。

——

二十辆四轮大马车在营地空地上排成两列。车厢是一寸厚的橡木板,外面还覆着一层薄铁皮。每辆车内藏着8到10名步枪兵,人人头戴钢盔、手握钢枪。

在清晨的薄雾里,车队驶出营地。

车轮在湿土上碾出两道平行的深槽,槽底被碾过的草茎伏倒在泥里,草叶的边缘压出了白色的折痕。车夫及随行护兵都配有手枪或者步枪。

午后,车队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河谷。谷底平坦宽阔,两边的坡壁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和灌木丛,草色深绿近褐,被秋前的日头晒得微微发干,叶子边缘卷起来,泛着灰白色的干枯色。

两侧的草丛和灌木丛里同时爆出了呼喊声。那呼喊声和汉人的吼叫不一样——尖利而粗粝,在两侧坡壁之间来回地撞着,撞碎了又叠起来,叠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嘈杂回响。

那些人穿着兽皮或鱼皮的短衣,有人光着上身,露出晒成深褐色的皮肤,胸口的肋骨从皮肤底下凸出来。手里攥着石刃木柄的长矛、骨箭头的短弓,少数人手里举着铁尖长矛,矛尖是抢来的,刃口被重新磨过了,磨痕还是新的。散落在草坪上的整个阵线像一张被松手放开的口袋,从两侧同时朝车队收拢。

大车队完全停下,却没有丝毫的慌乱或者突围逃命的迹象。车夫、护兵凭借车座挡板的掩护,用手枪或者步枪向来袭的通古斯野人射击,枪声稀稀拉拉,但总是能看到野人像野鸡一样被打倒在地。

车厢里的步枪兵,将枪口伸出射击孔,扣动扳机,扳动击锤、打开活门、退壳、装弹,继而再次开火。

一个举着石刃长矛的人正在加速朝第一辆车侧板冲刺,弹丸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被弹丸的动能推得朝后顿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正面拦住了,然后他朝前扑倒,石刃长矛从他手里甩出去插进两步外的草根里,矛柄在草根间颤了几颤才停住。第二个人正在弯腰绕过一匹受惊的马的马头,弹丸从他的侧腰穿入,从另一侧穿出,他整个人歪着栽进了车轮和车辕之间的空隙里,半个身子嵌在那里没有动。第三人试图从车厢后侧攀上去,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车厢后挡板的边沿,弹丸击中他的肩胛骨,他松开手朝后仰倒。

斡霍罕在后面一处更高的坡地上看着下面。他的马在原地踏着蹄子,坡地上的风比谷底大,他皮袍的下摆被风吹得不断掀起来,露出里面扎在腰间的粗麻绳。他看见第一波冲击被那阵枪声压了回去,但退下去的人没有散,在谷地边缘的草丛和灌木缝隙里重新聚拢,有人蹲在灌木后面正在把箭从箭囊里拔出来搭上弓弦。

他看见那些车厢侧面伸出来的枪管口还在冒着烟,烟从射击孔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没有变稀也没有变疏。

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用的是通古斯语,声音不高但干脆:“他们人不多,再冲一次。”

旁边那个骑手拨转马头下坡去了,马蹄踩在坡面上带下几块松动的碎石,碎石沿着坡面滚下去停在了半坡。

第二批人比第一批更多,阵线比之前更宽,从三面同时压向车阵。斡霍罕的目光落在那些车厢上,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指节上的旧疤在午后的日头里泛着浅色的光。

车队的反击依旧犀利,火力没有丝毫的停歇。

斡霍罕在后面那处坡地上看见了下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他的马还在原地踏着蹄子,但没有再朝前走。梭利部的人停在更靠后的地方没有动,骑手们的马鬃在风里拂着,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往前凑。他等了一会儿,马蹄踏在坡面上的声音被枪声盖过去,变得断断续续。他没有再下令。

后方传来了马蹄声。起初只有几个外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更多的人转过了身。那马蹄声从河谷的入口处压进来,在两侧的坡壁之间来回弹射着,越弹越密,从散碎的嗒嗒声汇集成持续的低沉轰鸣。独立骑兵团的一个骑兵连从后方通道冲入战场,四百余匹马排成两列纵队从通古斯联军的外围切进。领头的几匹马冲入人群外侧时没有减速,马肩撞在通古斯人的后背和侧肋上,把人撞倒之后马蹄从倒下的躯体上面踏过去,踏到湿土面上溅起一蓬泥点。

与此同时,前方二十里处待命的三个步枪连和八辆机枪马车从河谷的东侧入口压了过来。推进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形成一道横贯河谷的灰色线,人线与人的间距保持着出发时的宽度没有散。机枪马车在线的两端各停了四辆,手动多管机枪的曲柄开始摇动起来。弹幕从两端同时射入人群密集的区域,和骑兵的冲击线形成一个逐渐收窄的口袋。车阵内那个被围攻了许久的步枪连在骑兵出现的同时掀开了所有剩余的油布,油布从车厢顶部分别掀落,落在车侧面的湿土上。兵从车厢侧板上跨出来,在车与车之间的空隙里列成横队朝外围射击。

通古斯野人的阵型在那三道力量的挤压下迅速收缩。前侧是步枪连的横线在缓慢推进,后侧是骑兵的反复切入,两侧是机枪火力的覆盖和坡壁的天然阻隔。原本散落在大半片河谷地面上的阵形被压缩成了一片密集的、不断缩小的区域。区域内的人越挤越密,弓箭手拉不开弓弦,长矛手举不起矛杆,有人试图朝外冲却被自己人挡住了去路。

最后的收缩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枪声从密集逐渐变为疏落,从疏落变为偶尔一声。河谷中央那几堆密集的人群逐渐散了,大多数的人蹲下来或跪下来,把手里的石刃长矛和铁尖长矛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矛杆一根挨着一根横在地上。有人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脚边,弓弦松着没有绷紧,弓臂上缠着的筋线松散了一截。还在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个受伤的人在原地坐着,用手捂着伤处,面前的地面上放着已经空了的箭囊和断了的弓臂。骑兵连在外围收拢了队形,马匹停在草丛和灌木之间的地面上,马头朝着河谷中央的方向,马嘴里嚼着被连根踩断的草茎。三个步枪连的横线在距离人群约三十步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继续推进也没有后退,枪口仍然朝前,但没有人再扣扳机。车阵内的步枪连从车与车之间的空隙里走出来,有人蹲在倒伏的车厢侧板旁边正在重新装填弹夹,有人用布条把胳膊上的伤口扎紧,布条在肘弯上方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斡霍罕在马背上被按住了。他的马冲不出去,四周全是灰色军服的人和灰白色的马匹从坡地上压下来的时候他从侧面的灌木丛里试图突围,但灌木太密了,马的前蹄踏进去就被藤蔓绊住了。他被两个灰军服的兵从马背上拽下来,落地的时候肩膀先着地,靴子在湿土面上蹬了一下才站稳。随即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用一根细麻绳绑住了手腕,绳结收得很紧,勒进皮肉里半圈。他没有挣扎,被推着朝河谷中央走的时候,他的铜环耳饰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地面上已经撒了十几排倒伏的躯体,散落着石刃长矛和铁尖长矛,偶尔也有几支插在土里的箭,尾羽在风里微微晃动。

战斗结束之后,明军打扫战场用了半天。第七十一团的士兵在清理车队的残骸,把被撞歪的车厢复位,侧板破损的车换下来,用备用的车板临时补上,铁钉敲进去的声音在河谷里叮叮当当地响着。被击毙的通古斯人拖到河谷南侧的空地上排列,又覆土掩埋,铁锨翻起来的土盖上去的时候带着湿泥的闷响。伤者集中到河谷北侧的阴凉处,随队医护兵逐一查看,有人用剪刀剪开伤处的衣料,有人把止血的纱布按在伤口上。俘虏蹲在河谷中央的空地上,蹲得很紧,没有人抬头,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有人盯着面前一寸地面上的草叶一动不动。当天傍晚,第一特遣分队和第二特遣分队在河谷宿营时把两处营地合并成一处,帐篷沿着河谷北岸排开。冷锋在帐篷里重新翻看地图,杨少卿蹲在火塘边用一根柴拨着火,火堆里的木柴烧到一半塌了一下,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暗了一暗又亮了一下。冷锋在地图上的双城卫旧址处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线从地图的折痕上方穿过去。

两日之后,双城卫旧址。

旧址在速平江中游南岸的一处高地上,高出河面约两丈,从河面上望过来能看到土基的边缘有一道齐整的棱线。城墙早已坍塌,只剩几段被荒草和灌木覆盖的土基,不规则的方形轮廓在地面上隐约可辨。土基最高处只及人腰,上面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根系扎进夯土里把土基的表面撑裂出一道一道的细纹,裂缝蜿蜒着像干涸的河床。登莱军的士兵在清理这片旧址,用柴刀和铁锨砍掉那些生长了几十年的灌木,砍断的枝条堆在土基外侧。灌木的根被刨出来,连带附着的泥土一起翻出地面,根须末端的细尖露在日光里泛着淡黄色。地面上的碎石和瓦砾集中到低洼处填平,露出了土基的轮廓线。青黑色的夯土表面裸露出来,有一段还带着当年砌筑时留下的夹板痕迹,木板的纹路压进了土里,几百年前的印子还在,一条一条平行的细线嵌在土面上。

七月初一早晨。旗杆是从附近林子里砍的落叶松,去了皮打磨过,木质泛着浅黄带红的底色。底部用石块嵌进土基的夯土里,周围又堆了碎石夯实,每堆一层用脚踩实了再堆下一层。旗杆立起来的时候朝东北方向微斜,两个兵用肩膀顶住杆身往反方向推了几下拉正了,又用铅垂线吊了一次才落定。蓝底日月旗被系上绳索,顺着旗杆的侧面升起来,绳结在杆顶的滑轮上滑过时发出一声细长的磨响。晨风从南面吹过来,旗面被灌满之后平展展地朝北飘着,日轮和月弧的金线在早上的光线里交替泛着亮,日轮先亮一下,暗下去,月弧紧跟着亮一下,像两片浮在水面上的碎金箔轮着翻身。

旗杆下面立着一块新凿的石碑。青灰色的石面刚刚打磨过,上面还留着细密的打磨纹路,一道一道平行的细线朝着同一个方向。字是新刻的,笔画里的石屑还没被风完全吹净,刻槽的底部泛着比表面更深的灰白色。碑面刻了四个大字——“率宾府”,字是正楷,横平竖直,每一笔的深度都一致,起笔处微顿,收笔处略轻。下面一行小字:“崇祯四年七月初一立。”字迹比上面的小一号,笔画相对细一些,间距均匀。

冷锋站在旗杆侧面不远的地方。他的灰绿色军服上还沾着前两日行军时的灰尘和泥渍,肩头的布料被夜露打湿了一层,贴着他的肩胛骨,衣领是立着的,领尖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杨少卿从另一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晨光从东面照过来,把整片高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旗杆的影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土基外侧的草丛里,在草丛的尖端断掉了。

土基外面的平地上,士兵们在清理最后的几堆残土,锨头铲进泥土里的声音被风带过来,一铲一铲的,节奏匀缓,和更远处修补城墙缺口处的铁器敲打木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面旗在旗杆顶端继续飘着,风从南面吹过来之后又从北面绕过旗杆回到南面去,旗面的褶皱在风里不断地被拉平又堆起,堆起又拉平。

冷锋把目光从旗面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影子,两道人影被拉长之后尖端的部分伸到了土基的坡面下方。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营地走去。杨少卿也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土基坡面的碎石上,碎石被踩得轻轻滑动了一下,滚落到下一层坡面上。

地上的两道影子跟在两个人的身后,一道偏左一道偏右,在早晨的日光里被拉得很长,随着脚步的交替微微晃动着。

远处速平江浪涛滚滚,隔着一片新翻的泥土和正在搭建的木架,江水声和铁器的敲打声、锨头铲土的声响混在一起,被晨风吹着朝四面散开。旗杆上面的日月旗还在翻卷着,蓝底上金线的日轮和月弧在旗面翻过去的时候亮一下,翻回来的时候又亮一下,风不停,它就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