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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州城北,沈川勒住战马,望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眼神冷得像冰。

两万朝鲜军民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城墙下,有的已经被雪半掩,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蜷缩一团像是在祈求什么。

鲜血冻结成暗红色的冰面,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即便是呼啸的北风也吹不散。

李鸿基在一旁低声道:“一群畜生。”

沈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城墙上那个披甲的身影。

多铎。

他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的汉军。那张脸上,满是挑衅和不屑。

“沈川!”多铎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嚣张而狂妄,“看见了吗?这些朝鲜贱民,本就是我大清的狗,

狗不听话,就得杀,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滚回鸭绿江那边去,否则——”

他顿了顿,放声大笑:“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城墙上,清军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刺耳而张狂。

沈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曹信策马上前,低声问:“国公爷?”

“带上来。”沈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曹信心领神会,拨转马头,向队伍后方奔去。

片刻后,一队长得望不到头的俘虏,被押解着向城前走来。

三千多人。

昌城内所有建州各旗的丁口。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被绳索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走在雪地里。

有人满脸惊恐,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怒目而视,有人只是麻木地迈着步子。

几个年幼的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还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着,被大人紧紧护在怀里。

“跪下!”

押送的汉军士兵一声令下,那些俘虏被按着跪在雪地里。

三千多人,黑压压跪成一片,正对着义州的城墙。

多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些俘虏里,他认出了几张脸——那是正白旗的老人,那是某个牛录额真的妻儿,那是岳托身边的亲兵家眷,那是……

“沈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要干什么?!”

沈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队步兵上前。

三百人,三百支燧发枪。

他们在那些跪着的俘虏身后站定,排成整齐的三列横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燧发枪端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颤抖的后背。

那些俘虏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哭声,瞬间炸开。

“不要!不要!”

“孩子还小,求求你们!”

“阿玛——阿玛救我——额娘就我啊——”

一个年轻的女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婴儿,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她转过头,望着城墙上那些熟悉的身影,嘶声喊道:“救救我!救救孩子!”

一个老人挣扎着站起来,想往前跑,却被绳索拽倒,摔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嘶吼着:“多铎!你这个畜生,我们正白旗的人,你也见死不救吗!”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跪在雪地里,小声问身边的母亲:“额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那母亲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抱着他,浑身颤抖。

城墙上,那些清军士兵的脸色,也变了。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浑身发抖,手里的弓差点握不住。

有人紧紧咬着牙,眼眶发红。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城下,望着那些即将死去的同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铎的脸色,惨白如纸。

“沈川!”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川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

“多铎,”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你杀朝鲜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天?”

多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川继续道:“你问我做什么?”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我在教你,什么叫以血还血。”

他抬起右手。

多铎瞳孔骤缩,嘶声吼道:“沈川——”

“放。”

沈川的右手,猛地挥下。

“砰砰砰砰砰砰——”

三百支燧发枪同时怒吼!

枪声如雷,震得城墙上的人耳膜生疼。

硝烟弥漫中,那跪着的三千多人,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倒下。

惨叫声,只响了短短一瞬,便被枪声淹没。

鲜血喷涌,染红了积雪,汇成溪流,向着义州城的方向流淌。

那个护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后背中弹,扑倒在雪地里。

她最后做的动作,是把怀里的孩子紧紧压在身下。

可那孩子,也被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一枪毙命。

那个挣扎的老人,身中三弹,趴在地上,脸埋在雪里,再也没能抬起头。

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跪在那里,后背开了一个血洞,小小的身体倒在雪地里,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

三千多人,片刻之间,全部倒在血泊中。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有的临死前还伸着手,向着城墙的方向,向着那些见死不救的同胞。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那片尸山血海。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些清军士兵,呆呆地望着城下,望着那些熟悉的、正在死去的身影,浑身发抖。

有人终于忍不住,蹲在墙根下剧烈呕吐起来。

有人丢下弓箭,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多铎的眼睛,红了。

血丝密布,瞪得几乎要裂开。

“沈——川——!”

他嘶声咆哮,那声音不像人,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猛地抽出腰刀,就要往城下冲,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抱住。

“贝勒爷!贝勒爷冷静!”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多铎拼命挣扎着,嘶吼着,可那些亲兵不敢放手,只能把他死死按在城墙上。

沈川静静看着城墙上那个疯狂挣扎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从马上取下一杆长枪。

枪尖上,挑着一颗头颅。

岳托。

那颗头颅已经冻僵,脸上满是血污,可那双眼睛,依然睁着。依然望着南方,望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沈川举起长枪,让那颗头颅高高悬在空中,正对着城墙上的多铎。

风雪中,那颗头颅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叹息。

多铎的挣扎,忽然停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颗头颅,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望着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

“岳托……”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川的声音,从城下传来,平静而冰冷:

“多铎,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他收回长枪,把岳托的头颅重新挂在车辕上。

然后,他拨转马头,向中军大营缓缓走去。

身后,风雪呼啸。

身后,三千尸体,横陈雪地。

身后,城墙上,多铎死死抓着城垛,指节攥得发白,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沈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我多铎对天发誓,不杀你,誓不为人!”

可沈川没有回头。

他只是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玄色的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背影,冷得像一座山。

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山。

中军大帐前,李鸿基迎上来,低声道:“国公爷,那些俘虏……”

沈川勒住马,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

“传令下去,”他说,“把尸体收拢一下,堆在城门前,让城上的人好好看看。”

李鸿基愣了一下,随即领命:“是。”

沈川翻身下马,走进大帐。

帐外,风雪更大了。

那三千具尸体,被一具一具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就堆在义州城的正门外。

鲜血流尽,冻结成冰。

尸体僵硬,姿态各异。

那座尸山,在惨白的日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无言的墓碑。

城墙上,多铎死死盯着那座尸山,盯着那座由自己族人的尸体堆成的山。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可那火焰深处,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