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是我朋友的朋友,那段时间他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梦里,他和一大家子人去山里游玩。初夏的天气,山间雾气还没散尽,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哗哗响。一家人找了片树林空地铺开野餐布,他妹妹小玉拎着铁桶喊他去溪边打水。头一桶水清亮亮的,能看到桶底的碎石。第二桶打上来,水变了颜色,淡淡的粉,像谁在水源头倒了颜料。小李蹲下来盯着看,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红,一股铁锈味从水里泛上来。他顺着溪流往上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侧躺在溪水里,满身泥浆,湿透的黑发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只睁开的眼睛。小李转身就跑,可那条路怎么跑都跑不完,两边的树像在原地重复,脚下的落叶越踩越厚,黏黏的,带着水汽。
醒来的时候浑身大汗,枕头湿了一片。那段时间他不敢出门,连公司楼下的喷泉都绕着走,晚上不吃安眠药就闭不上眼。
另一个故事是我朋友小周讲的。那天她下班回到家,厨房里丈夫正忙着炒菜,头也不回地喊她去市场买菜,说除了晚上吃的,再买够一两天的。她提着布袋出了门,抬头看了一眼天。下班回来时夕阳还挂在天边,这会儿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像要塌下来。她没多想,往市场走。
市场冷清得吓人,摊位空了大半,零星几个人影缩在棚子底下,像清明傍晚十字路口的烧纸人。她匆匆买齐了菜,往回走,打算从另一头出口出去。经过一个转角时,路边一只黑色塑料袋里忽然拱出一条大鱼,一米多长,浑身漆黑,鳞片滑亮得反光,张着嘴露出满口尖牙。大鱼落在地上,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发出的叫声像狗叫,低沉又急促。她心想一条鱼而已,绕开走就是了。可那鱼忽然长出一双黑色翅膀,呼地飞起来,一口咬在她胳膊上。她疼得坐在地上,低头一看,伤口周围的皮肉开始往下掉,像被什么酸液腐蚀一样蔓延。她喊不出声,这时候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妈,一把揪住大鱼的尾巴,把它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鱼被砸晕了,大妈从兜里掏出一把菜刀,刮下几片鱼鳞,敷在她腐烂的胳膊上。腐烂立刻停住了,那些鳞片像长在肉里一样,一片一片蔓延到全身。
她惊醒过来,满头是汗,胳膊上什么也没有。小周后来跟我说,她从来没有那么真实地感受过自己的肉在腐烂。她是笑着讲的,可额头上全是汗,手一直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最后一个故事,说的是陈小雪。她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很少做梦。那年清明节,家里人一起去给爷爷上坟,她因为工作上的事耽搁了,没去成。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到一片荒郊野外,脚下全是碎石,远处有一条河。她突然内急,想找个地方解决。她跑到一边,刚解开裤子,忽然头重脚轻,整个人跪在地上,一头磕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她,怎么也抬不起头来。她只能转动眼珠,看见身后那条河面泛着微微的红光,像夕阳落在水面上。河上有一条小船,爷爷站在船上,朝她不停地招手。那条河明明不宽,船却怎么也划不到岸边。爷爷伸手指向她,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她想听清楚,却被姑妈摇醒了。姑妈说她梦游了,在床上不停地磕头。
第二天早上,小雪发现自己的脸肿了,眼睛只剩一条缝。去医院看,查不出毛病,吃药也不见好。家里人嘀咕,说是不是招了什么外病。小雪想起那个梦,把经过说了。家里人一听,立刻让她当天夜里去路口给爷爷烧纸。小雪蹲在路口,看着纸钱一张张卷起来烧成灰,风把灰吹到路面上,打着旋儿。烧完纸回去,脸上的肿真的慢慢消了。后来她再也没有梦游过。只是每年清明,她都会提前把工作安排好,早早去坟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