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一片瑰丽的晚霞,将公园的湖水染成暖金色。
两人回到公寓时,身上都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悠闲散步后的慵懒倦意。
萧秋水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正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出神的李莲花。
“莲花,”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我有个想法。”
李莲花闻声回头,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束起的马尾和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嗯?”
“我想写小说!”萧秋水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窜到电脑桌前,拍了拍那台曲面屏显示器,“把我电脑里那些坑都填了!不,我要开新坑!写我们的故事!”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星火在里面跳跃。
那是李莲花熟悉的一种光芒,每当他家秋儿想到什么绝妙的剑招,或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时,眼里就会燃起这样的光。
“我们的故事?”李莲花缓步走近,靠在桌边,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幽光的电子设备。
“对啊!”萧秋水拉开椅子坐下,熟练地按下开机键,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亮起,显示出他那个画着刀剑与莲花交织的桌面壁纸。
“你看,我以前就是个写小说的,虽然被坑了,火的小说没有自己的署名……”他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但随即又挺起胸膛,“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要靠他们了!我再也不要做枪手了。”
他点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文字流淌出来。
“我要写江湖,写朝堂,写一个中了奇毒只剩十年寿命的绝顶高手,怎么遇到一个从异世而来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少年,怎么写他们从朋友到生死相托,怎么写他们一起破奇案闯江湖,最后……”
他转过头,看向李莲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甜蜜与骄傲。
“最后怎么一起坐拥江山,还……还一起跑到另一个世界来谈恋爱!”
李莲花听着他眉飞色舞的构想,眼中笑意渐深。
他走到萧秋水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抵着萧秋水的发顶,看向那片空白的文档。
“听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
“那当然!”萧秋水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可能一辈子都写不完呢。”
他说得随意,李莲花的心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一辈子。
在这个秋儿出生的世界,写他们的一辈子。
“想怎么写,便怎么写。”李莲花的声音低柔,带着全然的纵容与支持,“需要为夫提供什么素材?”
萧秋水眼珠一转,狡黠的光闪过:“那陛下可要好好配合,接受采访哦!”
“比如,你第一次见到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这个小子特别傻?”
李莲花低笑,回忆似乎被拉回许多年前那个早晨。
“在想,”他慢悠悠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萧秋水的耳廓,“这是哪里来的小疯子,菜又热心,眼神亮得惊人,有时候嘴里还嚷嚷着听不懂的话。”
“什么听不懂的话?”
“你说……卧槽,这不是我自己的设定吗?怎么跑他身上来了。”
萧秋水一愣,随即爆笑出声,笑得整个人歪倒在李莲花怀里。
“哈哈哈哈!太傻了!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写,有损我主角形象!”
李莲花笑着接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防止他笑倒到地上去。
“还有,某人半夜偷偷摸摸想用内力给我驱毒,结果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还要嘴硬说是今晚风大。”
“哎呀!这个也不行!”萧秋水耳朵红了,扭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却被抱得更紧。
“还有,是谁在皇宫大典上,因为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贺词,躲在柱子后面打瞌睡,差点一头栽进礼官的怀里?”
“李莲花!”萧秋水连名带姓地叫他,羞愤交加,转身去捂他的嘴,“不许说了!再说我就在书里把你写成怕老婆的妻管严!”
李莲花从善如流地住了口,只是那双含笑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难道我不是吗”。
两人笑闹了一阵,萧秋水重新坐好,面对着空白的文档,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玩笑归玩笑,真到了要动笔的时候,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和记忆,反而让他有些近乡情怯,不知从何落笔。
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刻骨铭心的情愫,那些平淡相守的日常……太多太多,重重叠叠,挤在胸口,呼之欲出,却又重若千钧。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良久,敲下了第一个字。
李莲花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微笑,指尖在键盘上起起落落,发出细碎而连贯的敲击声,像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这静谧的黄昏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去,霓虹次第亮起。
萧秋水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他写初遇的英雄救美,写小楼共处时暗生的情愫与默契,写并肩对敌时的信任与托付,也写那些只有彼此知晓,细碎温柔的瞬间。
他写李莲花毒发时隐忍的苍白,也写他偶尔使坏时的狡黠;写他身为帝王的无奈与权衡,也写他卸下重担后,看向自己时眼中从不掩饰的温柔。
他写得很快,思绪如潮水奔涌,指尖几乎要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偶尔卡住时,他会咬着指甲皱眉,或是转过头,问一句:“莲花,那次在青州,那个用判官笔的老头,他第三招叫什么来着?”
“我们第一次一起过除夕,在莲花楼,你做的那个梅花形状的糕点,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我怎么总觉得有股药味?”
李莲花便耐心地回答,有时是精准的招式名称,有时是详细的食材配料,有时只是微笑着补充一句:“那药是为你加的,你之前受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仿佛那些共度的岁月,早已被他用最细腻的笔触,镌刻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萧秋水听着,心里又酸又胀,转过头继续敲打键盘时,眼眶都有些发热。
文档里的字数飞快增加。
从黄昏到夜深,萧秋水几乎没怎么动过,只偶尔被李莲花喂几口水,或是被强硬地拉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
当最后一个句号敲下,萧秋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这才觉得眼睛干涩,手指发僵,脖子也酸痛得厉害。
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满足感。
他写下了他们的开头。
一个荒诞充满意外的开头,也是一个宿命的,独一无二的开头。
李莲花一直静静陪着他,此刻才伸手,力度适中地按揉着他后颈僵硬的肌肉。
“累了?”
“嗯……”萧秋水闭着眼,享受着这专业的按摩服务,哼哼唧唧,“但是好爽,原来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是这种感觉。”
像是把一颗饱胀甜蜜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种进了土壤里,期待着它有一天能破土而出,被更多的人看到,感受到那份同样的悸动与温暖。
“写完了?”李莲花问。
“还没,这才开了个头呢。”萧秋水睁开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足有上万,“不过,有了这个开头,后面的,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萧秋水转过身,抱住李莲花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莲花,谢谢你。”
谢谢你来。
谢谢你在。
谢谢你愿意,让我把这些故事,都写下来。
李莲花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发顶。
无需多言。
夜色温柔,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温柔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