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百叶窗缝隙,斜斜地切进房间,恰好落在萧秋水眼皮上。
他皱着眉,不满地咕哝一声,下意识往身边的热源深处缩了缩,把脸埋进一片温热的胸膛里。
诶不对啊。
我软软的被子呢?
萧秋水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李莲花已经醒了,不知醒了多久,就那样侧躺着,一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眼神温柔得像一泓化开的春水。
“醒了?”李莲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更低柔了几分。
“嗯……”萧秋水还有些懵,眨了眨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李莲花近在咫尺的眉眼,从英挺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总是带着温和弧度的唇。
“看什么?”李莲花任由他动作,眼里的笑意加深。
“看你。”萧秋水老实回答,指尖停留在他唇角,“看我的陛下,怎么这么好看。”
李莲花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低笑:“油嘴滑舌。”顿了顿,又道,“既醒了,便起身?我有些饿了。”
“啊!对!”萧秋水这才想起。
他一骨碌爬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想吃什么?我们这儿吃的可多了,豆浆油条小笼包,面条馄饨生煎包,西式的也有,面包牛奶三明治……”
李莲花也坐起身,长发披散,衬着那身深灰睡衣,有种别样的慵懒美感。
“入乡随俗,秋儿安排便是。”
最后,萧秋水决定展现一下现代居家好男人的潜力——点外卖。
他趴在床上,划拉着手机屏幕,把各种早点铺子的图片给李莲花看。
“这个,蟹粉小笼,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
“这个是生煎,底脆肉鲜。”
“豆腐脑呢?甜的!”
李莲花靠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色彩鲜艳,令人垂涎的图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时不时问一句此为何物。
最终,在萧秋水的强烈安利下,两人点了一份蟹粉小笼,一份鲜肉生煎,两碗甜豆浆,又加了一份萧秋水念叨许久的凉面——当然,特意备注了不要花生。
等待外卖的间隙,萧秋水终于想起要处理一下两人这过于复古的造型。
李莲花和他这一头及腰的墨发,放在现代实在太过惹眼。
“莲花,我给你把头发束起来吧?像我们这样。”萧秋水比划了一下简单的高马尾或者半扎发。
李莲花摸了摸自己顺滑的长发,并无多少不舍,只点了点头:“好。”
萧秋水翻出一根黑色的简约发绳,让李莲花坐在床沿,自己跪在他身后,用手梳理着那如瀑的青丝。
发丝凉滑,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质感。
他小心地拢起大部分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马尾,剩余的碎发自然垂落。
没有发冠,没有玉簪,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马尾,却瞬间将李莲花身上那份属于古人的疏离感冲淡了许多,添了几分利落清爽的少年气,但那份沉淀下来的温润气度,却丝毫未减,反而在极致的简约中,更显出一种干净透彻的俊美。
萧秋水看着镜子里的人,呆了呆,然后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帅!”
李莲花耳根微红,抬手摸了摸束起的头发,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这年少的装扮,但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怀念。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萧秋水跳起来去取。
满满两大袋食物提进来,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两人就着床边的小桌坐下,膝盖碰着膝盖,开始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二餐。
李莲花吃东西依旧斯文,但对着与宫中御膳截然不同的市井风味,显然也很感兴趣。
他先尝了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咬开薄皮,吸掉里面滚烫鲜美的汤汁,眼睛微微一亮。
生煎底部焦脆,肉馅鲜嫩多汁,他也吃得满意。
甜豆浆的口感让他略感意外,但因为是甜的很快就适应了。
只有那碗凉面,他看着萧秋水拌开芝麻酱,又看了看自己那碗没有花生碎的,学着萧秋水的样子拌了拌,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麻酱的浓香,黄瓜丝的清爽,面条的劲道,混合成一种新奇而开胃的滋味。
“如何?”萧秋水眼巴巴地看着他。
“尚可。”李莲花给出中肯评价,又吃了一口,补充道,“别有风味。”
萧秋水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吃完早饭,萧秋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开始盘算今天的行程。
“莲花,你想去哪里玩?看电影?逛街?还是去博物馆,科技馆看看?或者……我们去坐地铁?就是昨天没坐的那个在地下跑的铁盒子,可快了!”
李莲花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自然。
“秋儿安排便是,只是……”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今日天气甚好,或许可去人少些,开阔些的地方?”
萧秋水立刻会意。
李莲花毕竟习惯了宫廷的幽深和江湖的旷远,昨日游乐场和街头的喧嚣,对他而言或许还是太过密集了。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我们去公园!很大的那种,有湖,有树,有草坪,可以散步,可以划船,人也不会太多!”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城市边缘一个占地颇广的湿地公园门口。
萧秋水特意给李莲花买了顶黑色的棒球帽戴上,稍微压一压他那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聊胜于无。
工作日的上午,公园里果然人不多。
只有些晨练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父母,和零星几个跑步的年轻人。
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湖水特有的湿润气息,阳光透过高大的水杉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李莲花放缓了脚步,沿着湖边木质栈道慢慢走着,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掠过随风摇曳的芦苇丛,掠过远处天际模糊的城市轮廓线。
这里的开阔与宁静,显然让他感到舒适。
萧秋水跟在他身边,嘴里叼着根在门口买的,像只快乐的小狗,叽叽喳喳地介绍:“看那边,夏天荷花开了可好看了!那边可以租船,自己划到湖心去。”
“那边有个小山坡,爬上去能看到大半公园……”
李莲花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那些自由生长,姿态各异的树木花草上,看水鸟掠过湖面,看鱼儿在清澈的浅水处游弋。
这里的自然,少了几分精心雕琢的匠气,多了些野趣与生机。
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坪时,看到几个孩子正在放风筝。
色彩鲜艳的燕子,老鹰,金鱼形状的风筝在空中飘飘摇摇。
李莲花驻足看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些许孩童般的好奇。
“想玩吗?”萧秋水立刻捕捉到他的兴趣,跃跃欲试,“那边有卖的!我去买一个!”
李莲花却拉住了他,摇摇头,从旁边一棵柳树上折下一段细长柔软的枝条,又摘了几片宽大的草叶。
萧秋水好奇地看着,只见他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不多时,那柳条和草叶就在他手中被编成一个栩栩如生的绿色蚱蜢。
“哇!”萧秋水惊叹出声。
李莲花微微一笑,指尖在那草编蚱蜢的尾部轻轻一弹,那蚱蜢竟然后腿一蹬,凭空“跳”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还微微颤动了两下,宛如活物。
那几个放风筝的孩子立刻被吸引了,呼啦啦围过来,惊奇地看着那只草编蚱蜢。
“哥哥,这个是你做的吗?好厉害!”
“它怎么会跳?”
“能给我玩玩吗?”
李莲花蹲下身,笑容温和,将那只蚱蜢递给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给。”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其他孩子也围着她,发出阵阵惊叹。
李莲花就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看着孩子们欢快地围着那只草蚱蜢叽叽喳喳,阳光落在他身上,柔软而明亮。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萧秋水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陛下,能于庙堂之上运筹帷幄,能在江湖之中快意恩仇,也能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用最朴素的方式,赢得孩子们纯粹的喜爱。
一个戴着老花镜,提着鸟笼遛弯的老爷子慢悠悠走过来,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被孩子围住的草编蚱蜢,啧啧称奇:“小伙子,手真巧啊!这手艺,现在不多见咯!”
李莲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老爷子也不在意,在他旁边坐下,放下鸟笼,笼子里的画眉清脆地叫了几声。
老爷子眯着眼,看着湖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莲花说:“这公园啊,以前是片野塘子,后来才修的。”
“我小时候就在这儿摸鱼抓虾,现在啊,楼是越盖越高,人是越来越多,能这么清净待着的地方,少啦。”
李莲花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目光顺着老爷子的视线,投向更远的湖面,和湖对岸那些隐约的高楼轮廓。
萧秋水走过去,挨着李莲花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李莲花侧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老爷子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远处玩耍的孩子们和天上飘摇的风筝,笑了笑,提起鸟笼,慢悠悠地走了,留下一句:“年轻,真好啊。”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微风拂面,带来青草和湖水的味道。
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隐隐约约,近处画眉鸟在笼中清脆鸣叫。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得很长,很慢。
萧秋水闭上眼,感受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和温度,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很踏实,很平静。
江湖很远,朝堂也很远。
此刻,此处,只有阳光草地湖水,和靠在一起的,两颗心。
这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