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被抛在身后,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下流淌成河。
地铁站口吞吞吐吐着人流,李莲花的目光在那深入地下的入口和飞速上下的扶梯上停留片刻,随即被萧秋水拉着走向了路边停靠的出租车。
“今天不坐地铁,打车回去。”萧秋水拉开后座车门,先把熊塞进去,然后推着李莲花坐进去,自己再挤到他身边,对司机报了地址。
车厢内狭窄,混杂着淡淡的皮革和香薰味道。
窗外光影飞速掠过,在高楼玻璃上拖出流动的彩带。
李莲花安静地看着,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他不再像初到时那般流露出明显的新奇,只是静静观望。
萧秋水靠着他,怀里抱着熊,玩偶柔软的绒毛蹭着下巴。
他偷偷抬眼去看李莲花的侧脸,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还有喷泉最高潮时,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只有彼此能感受到心跳如鼓的寂静。
“花花……”他小声叫他。
“嗯?”李莲花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红的耳根上,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
“你……你刚才……”萧秋水憋了半天,脸更红了,最终只嘟囔出一句,“胆子真大。”
李莲花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过来,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指尖微凉。
“我的秋儿,自然是我的,让人知道,有何不可?”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萧秋水心头一悸,那点羞赧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冲散,他把脸埋进熊玩偶柔软的肚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数字跳动,轻微的失重感。
萧秋水看着镜面墙壁里映出的两人身影——李莲花长身玉立,即便抱着个不伦不类的大熊,依旧风姿卓然;他自己则像个刚得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满脸藏不住的雀跃。
“叮”一声,电梯门开。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萧秋水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把熊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也瘫了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还是家里舒服!”
李莲花学着他的样子,也脱了鞋,却依旧站得笔挺,打量着这个家。
窗外的城市夜景如同缀满宝石的黑丝绒,屋内灯光温暖,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萧秋水生活的痕迹——随手丢在茶几上的游戏手柄,书架上半开的小说,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
这一切,都与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截然不同。
“累不累?”萧秋水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侧身撑着头看他,“要不要洗澡?我教你怎么用热水器。”
李莲花点点头,目光落在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上,又看看萧秋水身上那身沾染了烟火气的衬衫牛仔裤,耳根几不可察地又红了些。
萧秋水却没注意到,跳起来兴冲冲地拉着他去浴室,演示如何调节冷热水,哪个是洗发水沐浴露,毛巾挂在哪儿。
李莲花学得极快,几乎一点就通。
“那你先洗,我去给你找睡衣!”萧秋水跑出去,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一套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质地柔软的红白睡衣,又拿了一条新毛巾和新牙刷。
等他忙活完,浴室里已经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而优美的身形轮廓。
萧秋水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了回升的趋势,赶紧溜到客厅,打开电视,胡乱调着台,试图分散注意力。
新闻,综艺,电视剧,广告……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声音充斥了房间。
萧秋水心不在焉地看着,耳朵却竖着,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锁轻响。
萧秋水下意识转头看去。
李莲花穿着那身略有些宽松的睡衣走了出来,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晕湿了一小片布料。
洗去了白日的尘埃与都市的喧嚣,他皮肤透出一种被热水浸润后的白皙光泽,眉眼愈发清晰柔和,少了龙袍加身时的疏离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清隽。
那身简单的睡衣穿在他身上,竟也穿出了一种别样的松驰俊美。
萧秋水看得有些呆,直到李莲花走到他面前,用毛巾擦着头发,轻声问:“秋儿在看什么?”
“看……看电视。”萧秋水慌忙移开视线,指了指屏幕,上面正播着一档吵闹的综艺,嘉宾笑得前仰后合。
李莲花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但并未多问,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带着沐浴后清爽湿润的气息靠近。
萧秋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去洗澡!”他几乎是弹跳起来,抓起自己那套睡衣,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萧秋水长长舒了口气,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
镜子被水汽蒙上一层白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十几年宫廷生涯留下的印记似乎正在快速消退,属于现代青年萧秋水的神态正一点点回归。
只是眼底,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沉淀的深情,以及此刻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
他真的把李莲花带回来了,带到他的世界,他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滚烫,又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珍重。
等他磨磨蹭蹭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李莲花并没有在看电视。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静静望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那背影挺拔而安静,却莫名透出一种与这繁华喧嚣格格不入的孤清。
萧秋水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微湿的背上。
“花花,”他闷闷地叫了一声,“你……是不是不习惯?”
李莲花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微凉。
“没有不习惯。”他声音温和,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只是觉得……有些奇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的世界,很好。”
“很……热闹,也很自由。”
“那些车,手机,高耸入云的楼,还有今日所见种种,皆匪夷所思,却也生机勃勃。”他转过身,将萧秋水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只是想到,若没有秋儿,这万千奇景,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另一个寂寥的宫殿。”
萧秋水鼻子一酸,手臂收得更紧。
“才不会没有我,我在这儿呢,永远都在。”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想待了我们就回去,或者去别的世界玩……反正有系统呢!”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保证,又像是安慰自己。
李莲花低低笑了,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好。”他应道,简单的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两人相拥着,在窗前站了许久。
窗外是不夜的城市,窗内是刚刚构筑起的小小的二人世界。
后来,他们挤在萧秋水那张不算太大的床上。
萧秋水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教李莲花怎么用。
“看,这个可以打电话,可以发信息,可以看新闻,可以买东西,可以付钱……还能看电影,打游戏!”他点开一个视频软件,找了部制作精良的古装剧片段播放。
李莲花看着屏幕上那些穿着与他们那个时代相似、细节却谬误百出的服饰的人,演绎着完全不符合史实的故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目光落在萧秋水兴奋的脸上,眼中只剩下纵容的笑意。
“这个叫网络,”萧秋水继续喋喋不休,“上面什么都有,你想知道什么,一搜就知道了。”
“不过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乱看……”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折腾了一天,兴奋劲过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靠在李莲花肩头,眼皮开始打架,手里还攥着手机。
李莲花小心地抽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萧秋水能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他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楼宇的灯光和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已经沉入梦乡。
李莲花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感受着怀中真实温热的躯体,还有身下过于柔软、与龙床截然不同的床垫触感。
陌生的一切。
却又因为怀里的这个人,而变得无比踏实与安宁。
他低头,在萧秋水睡得毫无防备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我的秋儿。”他无声地说。
然后,也缓缓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