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皇宫的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书卷与舆图。
紫檀木打造的书案上,摊开着一幅标注密密麻麻的军事图,墨色的山川河流间,红色标记如点点星火,昭示着边境的紧张局势。女帝殷素素身着明黄色常服,长发用玉簪松松束起,褪去了朝会时的威严,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案边的镇纸,目光落在地图上北邙与大华的交界线,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探寻:
“洛阳,那两人,你已经放了?”
站在书案下首的洛阳,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褪去了旅途的风尘,更显沉稳挺拔。
他微微躬身,拱手应道:“回陛下,已然放了。”
“臣已派人暗中护送,确保他们能安全返回,面见北邙三公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十足的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女帝会有此一问。
殷素素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怅惘:“放了也好,只是这般行事,终究是一步险棋,朕到现在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深知洛阳的谋略,也忧心朝堂那边的反应。
而且若是三公主识时务,或许能促成合作,可若是对方贪心不足,或是误判了大华的实力,反而会激化矛盾,让大华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洛阳抬眼看向女帝,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他缓缓道:
“陛下忧心不无道理,但臣以为,这步棋虽险,却是当下最优解。”
他顿了顿,组织着措辞,将自己的考量娓娓道来:
“当年我们对抗前朝大商,终究是内部的纷争,同根同源,同属一个民族。”
“即便刀兵相向,双方心里都还存着几分分寸。”
“投降的将士能得善待,百姓也不至于遭受太多屠戮。”
“更何况,彼时大商朝堂腐败不堪,苛捐杂税繁重,民不聊生,人心尽失,我们顺天应人,才得以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夺得天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沉,目光转向书案上的北境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北邙不同,他们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民风剽悍,狼子野心,对我大华的土地与财富觊觎已久,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敌,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更关键的是,北邙的战力与军力,远非当年的大商可比。”
“他们的骑兵日行千里,弓马娴熟,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且内部团结,指挥统一。”
“真要硬碰硬地打起来,我们依托城池或许能守得住,但想要彻底击溃他们,胜算实在不算高,甚至可能被拖入持久战,耗损国力。”
殷素素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她想起洛阳曾向她展示过的新式武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问道:
“你先前研制的那新式武器‘火铳’,威力不是极强吗?隔着数十步便能击穿铁甲,有那样的神器在手,难道还不足以对抗北邙的骑兵?”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火铳试射时的震撼。
铁弹呼啸而出,将厚重的木门打出一个窟窿,那样的杀伤力,是冷兵器时代难以想象的。
洛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有所不知,火铳的威力确实远超寻常冷兵器,若是能大规模列装军队,对北邙的骑兵的确能形成碾压之势。”
“毕竟他们的甲胄再坚固,也挡不住铁弹的冲击”
“骑兵再迅猛,也抵不过火铳的射程。”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火铳的大规模制造与使用。”
他走到书案旁,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北境一处标注着红色的地方重重一点:
“制造火铳,需要大量的精铁。”
“枪管的锻造、铁弹的熔铸,每一步都耗费海量的铁矿。”
“而我们大华l最大的铁矿石山脉,恰恰就在北境的黑山一带,如今那里被北邙的势力牢牢控制着,我们根本无法大规模开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顾虑。”
洛阳的语气愈发凝重:“火铳是划时代的武器,其原理虽不算复杂,但一旦在战场上大规模展露,难免会被敌人俘获、仿制。”
“当年诸葛连弩便是如此,我们最初研制成功时,凭借其连发的优势,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可没过多久,技术便被其他国家的工匠学去,他们仿制出的连弩虽稍逊一筹,却也让我们失去了唯一的优势,后续的仗打得异常艰难。”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帝:
“所以,火铳这张底牌,绝不能轻易亮出。”
“必须等到我们拿下北境,掌控了黑山的铁矿资源,能够源源不断地制造火铳,并且培养出足够多的熟练射手与工匠后,才能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
“到那时,即便敌人想要仿制,也会因为缺乏资源与技术积累而望尘莫及。”
“可现在不行,我们的火铳数量有限,资源匮乏,一旦暴露,被北邙学去精髓,我们不仅会失去这唯一的胜算,反而会让敌人如虎添翼,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殷素素静静地听着洛阳的分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案上的木纹,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她不得不承认,洛阳的考量远比她更为深远,既看到了火铳的威力,也清醒地认识到了当前的困境与潜在的风险。
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朕明白了,是朕太过急于求成,忽略了这些关键。”
“你说得对,北邙是心腹大患,火铳是国之利器,两者都需谨慎对待。”
“放了那两人跟他们合作,或许真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洛阳见女帝已然明了,心中稍稍安定,拱手道:
“陛下英明。”
“大秦那边与北邙也有边境摩擦,三公主若是明智,定然知晓其中的道理。”
我们释放阿萨打与赛琪,既是示好,也是施压,相信三公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烛火映照下,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剪影,御书房内的空气渐渐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