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狐的目光依然落在天花板那些弹孔上，狸猫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了她手中的枪。
力度不重，但足够让她从那片凝视中回过神来。
“还好吗？”
白狐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弹孔上移开，“只是.....在想别的事。”
狸猫沉默了一会儿，从侧袋里掏出终端，调出监测报告递到了白狐面前。
“VK-3的实时数据。医疗官让我每天记录一次，你也看看。至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别想太多，要是再出问题我们会拦着你的。我和露塔都在这里，放轻松。”
白狐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指标上停了一下，“百分之九十六同步率...信号延迟三毫秒.....”
“你之前说还没完全适应，但数据上看延迟已经达标了。”
狸猫收回终端，按灭屏幕，“延迟达标。只是无法进行大规模计算。”
“战术层面的协调没问题，但让我同时处理多组数据流还是会有卡顿。”
“医疗官说这是核心在主动限制负载，防止过载。”
她拍了拍白狐的肩，“所以放心，我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用太担心我。”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
先前被蜈蚣拖走的队员脸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滴滴的往下淌。
裤腿被他挣扎着卷到了膝盖以上，小腿皮肤上泛起大片红疹，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他伸手想去抓那些疹块，手指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教授...我整条腿都在烧......疼......”
哈珀皱眉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管凝胶，均匀涂抹在红疹区域。
凝胶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似乎让那名队员的紧绷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毒液渗透皮肤接触性吸收，这东西会中和一部分毒素，剩下的只能是身体代谢。”
他又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自动注射器，拇指挑开安全帽刺入伤员大腿外侧的肌肉。
按下活塞，针剂推入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
“抗生素。只能减缓症状，没法根治，我们只能回去后才能处理，你能走吗？”
那名队员试着撑地站起，刚一触地就软了下去，被旁边的瑞克一把扶住、
哈珀站起身，将手上的凝胶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探了探伤员额头。
“白狐...队长。他走不了了，毒素已经渗到肌层，又在发高烧。”
“虽然不致命，如果移动恐怕会加速毒素扩散，就算能走也走不了多远。”
白狐蹲下检查了情况，把伤员的裤腿又往上卷了一些，看着那些疹块蔓延的范围。
“把他留在这里，两人陪同，返回的风险大于留在这里。”
哈珀犹豫了很久，目光在那名队员和通道深处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咬了咬牙。
“卢卡斯，你和费利克斯一同留下照顾他，如果情况有变优先撤回。”
白狐从自己的副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金属盒递给那名叫费利克斯的队员。
“里面有三支预充式注射器，降温、抗感染、镇静，每四小时五毫升。恶化就加一倍。”
“每支三十毫升，按标签标注的颜色区分。够他撑很久。”
狸猫从设备箱中取出中继设备把天线展开对准上方通道的方向，接通电源调校频率。
指示灯亮起，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变成绿色。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模糊不清。
她按下通话键，“奥列格？收到请回复。”
奥列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收到，信号...勉强算得上...清晰......”
狸猫皱了皱眉，又检查了一遍中继设备的设置和布设地点。
“信号只有一半，基础通讯可用。图片和视频传输受阻，文字和语音尚可。”
“沿途需要持续加设中继。能维持多久不一定。至少现在还有联系。”
露塔在深渊边缘用强光手电光束向下照去，但也只是照亮了大约三十米的岩壁。
她取出岩钉和锤子，在平台边缘找了一个坚固的位置，把第一枚岩钉打进岩缝里。
金属和岩石的碰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几下，又被黑暗吞没。
拉了拉确认牢固后又沿绳下降了几米，在下方又打了一枚备用岩钉。
这样主绳和保险都固定在两个独立锚点上，即使一个锚点失效还有另一个可以承重。
白狐打开探地雷达，把探头贴着地面慢慢移动，让雷达波从多个角度扫描下方空间。
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清晰，线条和色块拼出一幅空间剖面图。
深色代表空腔，浅色代表岩壁，中间有一段深色区域向下延伸，末端是宽阔的空间。
诺维科夫凑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微微皱着，“两百米，够深的。”
白狐点了点头，指着屏幕上那个宽阔的空间的底部，那里有一个圆形的轮廓。
“底部倒漏斗形，空间开阔，中心圆形物体直径大约四十米。”
“辐射值比上一次来时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六十。没有发现任何‘信号’或‘回应’。”
露塔这时候从深渊边缘爬回了平台，手里拖着一截断掉的绳梯。
“刀割的。这东西和我们在上层找到的那支手枪同属一个年代。”
“第三先遣队应该有一部分人到了底部，往上爬的时候出了问题。”
狸猫也过来看了看断口，“割断绳梯的人多半也受了伤，往回爬了一段死在通道里了。”
“我估计就是我们在储藏室前面发现的那具骸骨。”
哈珀也凑了过来，他在边缘站定向下看了一眼，捏着衣角。
“我的队伍先下，如果下面有东西我们至少能给你们争取几秒。”
白狐看了他一眼，“按原定阵型。露塔和我们的人打头，中间是你的人。”
“我和狸猫在最后面。六根绳索，四根主绳，两根保险。”
“电动下降器，间隔五米，同步下降。”
哈珀咬牙点了点头，转身招呼自己的队员，“集合，准备下降！”
简单收拾后露塔第一个翻出平台边缘，沿着绳索平稳地向下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诺维科夫、波波夫和伊万诺夫紧跟其后，头灯在黑暗中晃动着。
哈珀的人也在一个接一个翻出，动作利落。
白狐最后看了一眼留在上方的三人，费利克斯已经给伤员注射了第一剂药物。
卢卡斯蹲在他们旁边端着一支步枪警戒着，弹药和食物、水充足。
“奥列格，我们索降下去了，每十分钟一次通讯。”
她扣上下降器，翻出边缘，靴子离开平台，向那片黑暗中沉去。
电动下降器的运行声在深渊中回荡。
诺维科夫一边下降一边用手电筒照着岩壁，目光顺着岩石的纹理不断移动。
他时不时在下降过程中用手指触摸快速掠过的岩壁表面，感受质感和温度。
“...破碎熔融岩块，黑色、暗灰色冲击玻璃薄层...原生片麻岩的定向纹理消失......”
露塔从下方抬起头看向他，“看出什么了？中尉？”
诺维科夫用手电向下照了照，依旧望不到底。
“深渊可能是撞击形成，岩壁有熔融迹象，这是撞击高温留下的痕迹。”
“而且这里的水渍很多，底部可能有积水。但一般不会太深。
“如果是陨石撞击......目前形态确实符合这一类特征。”
“陨石的温度足以熔化岩石，熔融岩石迅速冷却后会形成这种玻璃质表层。”
“但...就目前来看，深度和直径的比例不太对，形状也从来没见过。”
露塔皱着眉也将手电照向了下方，那里似乎模模糊糊有什么东西。
“是陨石的话未免形状太规整了，而且直径四十米，整个勘察加半岛该炸没了。”
下降到约一百五十米处，露塔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钢结构。
那平台突出在岩壁上，已经严重锈蚀，表面糊了厚厚一层矿物质沉积物。
一旁还有一台简易起重机，线缆已经缺失，只剩下两个滑轮。
“狐狸，有一个平台。应该是以前吊装使用的，状态比较差。”
白狐向下看了看，确认平台的轮廓和周边岩壁没有异常。
“确认稳固后全员休整，补充体能、搭建通讯中继，再次扫描。”
伊万诺夫落地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铁网，那铁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平台.....我们在这里真的牢固吗？看样子年代不短了，至少几十年。”
波波夫也眉头微皱，看了看平台与岩壁的连接处，那里能看到几根粗大的锚杆。
“应该...吧？毕竟是起重平台...不靠近边缘应该问题不大，越往外锈蚀程度越高......”
白狐沿着平台边缘转了一圈后看了一眼架好的通讯中继设备。
“奥列格。深渊一百五十米处发现起重平台，无异常，休整中，十分钟后继续下降。”
耳机中沙沙声似乎减轻了些，“收到...指挥官，信号有所恢复...通讯清晰。”
哈珀在平台边缘走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岩壁和平台的结构。
他看了看岩壁表面的纹理，和诺维科夫分析得差不多，岩壁有熔融后重凝结迹象。
这类情况只能是陨石撞击形成，他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能性，但又都被他一一否定。
难道废了这么大劲就只发现是个陨石坑？但辐射和扫描数据又说不通......
他的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平台边缘时忽然停住了，“那个...白狐队长？这里有东西。”
平台边缘，一根老旧的绳索斜着从平台边缘垂下去，被矿物质覆盖了大半。
它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只有一小段还能看出绳索的编制纹路。
露塔走过去拉了拉那根绳索，感觉到末端有重量，像是挂着什么东西。
“有重量，下面挂着东西。猫，来搭把手？”
狸猫上前帮忙，两人一起用力，白狐端着枪在一旁警戒着下方。
绳子被一点一点地往上拉，一具尸体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准确地说...是一具穿着橡胶防护服的骸骨。
背包已经和严重老化布满裂纹的防护服粘在一起，已经脆化。
它的左腿缺失，断口处的骨头和橡胶都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撕裂状，像是自然断裂。
白狐警戒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后收起了枪，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
“诺维科夫，能辨认身份吗？”
诺维科夫走上前，蹲在那具骸骨旁边，想要先从背包入手。
但背包的拉链卡住了，他用刀割开帆布表面，露出里面的东西。
背包里有一个防水文件袋，橡胶封口依然完好。
文件袋里有几页发黄的纸张，字迹依然清晰，蓝黑色墨水写的。
记录着测量数据、路线标注、人员状态描述，还有一枚身份牌。
上面的名字和编号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很久，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是第三先遣队的副队长，格列布·伊万诺维奇·科罗廖夫，看样子是坠落伤。”
“头部有明显撞击痕迹，多处骨折，可能是绳梯割断后摔下来的。”
他把身份牌收进口袋，和之前那枚徽章放在一起。
“打包吧，哈珀，等我们返回的时候一起带上去。”
哈珀从背包里拿出防水袋，小心地把骸骨从防护服中取出来装了进去。
随身物品装在密封袋里和骸骨一块用防水布盖住，标注了编号和位置。
队伍从平台再次出发，沿绳索继续下降。
越往下，空气变得越潮湿，呼吸时能感觉到水汽在鼻腔里凝结。
空间在逐渐变大，岩壁缓缓退到了手电光照射的边缘。
下方的露塔突然呼叫，“停下，所有人。注意警戒。我们到底了。”
“底部有积水。那圆形的东西就在那边，离我们大概五十米。”
众人挂在绳索上用手电四处照着，光束交错的穿过，照亮了下方一片灰色的水面。
绳索末端浸入了水中，随着晃动带起一圈圈波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白狐的手电光停在了一处地方，一小块干燥的地面，像是一个被水包围的小小半岛。
“一人下水侦查，到那处干的地方建立营地。然后......再看。”
“奥列格。奥列格？通讯断了，距离通讯时间还有六分钟，尽快建立中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