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管维诚的母亲招呼众人入席。
餐厅内依旧分两桌，只是老爷子这一桌多了个管怀录。老爷子兴致不错，依旧三杯红酒，管怀录与几位晚辈则是白酒。如今大家对这种“红酒配白酒”的混搭风格早已习以为常，没人再提什么反对意见，推杯换盏间，气氛融洽而热烈。
晚饭结束后，管怀录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将华明清留了下来。
东厢房内，茶香袅袅。
秘书泡好茶退下后，管怀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目光温和地看向华明清：“明清啊，德龙同志跟你谈过了？”
华明清点头，神色恭敬：“管叔叔，谈过了。”
“德龙跟你谈了什么？”管怀录看似随意地问道。
华明清反应极快，没有丝毫迟疑：“谈了两件事。一是批评我不该在Jh省人事问题上乱发表意见；二是关于我下一步的去向问题。”
管怀录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华明清深吸一口气，态度诚恳地检讨：“领导，我错了。我不该在Jh省人事上越界妄言。我最大的弱点是轻信别人，但这只是表象。归根结底，是我心态浮躁，太把自己当回事，犯了骄傲自满的毛病。”
管怀录摇了摇头，点评道：“你有这样的认识，不能说是坏事。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领导认为，这件事是由郑卫国同志主导的，不能算你插手。你向郑卫国、董瑞文、张元龙等人推荐，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这说明琼花市的发展模式在Jh省得到了高度认可。启用琼花市的干部，便于推广这种模式。关键要看今年Jh省的经济运行情况。这件事暂时算翻篇了。不过，你刚才的检讨是必须的。‘不越位，不缺位’，这是组织原则，必须刻在骨子里。办公厅近期会派人去琼花市调研，总结推广‘琼花模式’。”
华明清郑重保证：“领导，我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越位行为。”
管怀录话锋一转：“明清，你对春节前d校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华明清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分析：“领导，正如您所说，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件事是坏事，也是好事。处理那些腐败分子留下的余孽，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下一步的动作，可以发动群众，光明正大地开展。他们的出现，让关于‘如何处理’的争论结束了，清理残余有了线索和依据。至于推行医改的阻力，我认为必须进行一次全面、系统的评估。现在还不是全面推广的时候，可以搞几个试点，看看反应，急不得。”
管怀录满意地笑了，点头赞许：“嗯，你脑子还算清醒，没糊涂。”
随即，他目光一凝：“学校那边发生的事情，影响很大，范围也很广。这方面，你有没有考虑？”
华明清试探着问：“领导，您是指李元旺处理这件事产生的影响？”
管怀录点头。
华明清淡淡一笑：“领导，李元旺处理这件事确实有瑕疵，但有心人在幕后推波助澜的痕迹同样明显，所以事态才扩大了。某些人没有从上次的辩论中吸取教训，操控舆论、指鹿为马的行为还没有得到遏制。”
说到这里，华明清的脸色严肃起来。
管怀录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自点头。他与郭德龙感情深厚，看着华明清长大，如今发现这孩子看问题总能跳出事外，视角独到，确实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
他分析道：“关于你的去向，争议很大。留在部委是肯定的。所谓的争议，在于多位领导提出了不同看法。有人提议你去中枢院办公厅或发改委，有人提议去团委，还有人提议去d校。理由都很充分，谁也说服不了谁。你自己的想法呢？”
华明清坦然一笑：“领导，我没有想法，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管怀录点头：“你有这样的心态很好。你的去向，现在只能等A领导拍板，他不表态，谁做不了主。你安心学习，把另外两个学位拿下来，这对你下一步发展有好处。”
华明清知道谈话接近尾声，表态道：“领导，去向的事我没考虑过。两篇论文答辩，哲学安排在三月两会后，国学安排在五月。我会努力的。领导，您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管怀录点头，吩咐宫如彬送客。
……
回到家，洗漱完毕。
卧室内，郭珊珊看着华明清，问道：“明清，今天老爷子和管叔叔都找你谈心了，是不是谈去向问题？”
华明清笑了笑：“夫人，你太聪明了。不仅谈了去向，还谈了其他事。”
“说说看。”
华明清坦然道：“关于越位的事，我做了检讨，他们认可了。管叔叔透露了一个信息：A领导对这件事有不同看法，认为郑卫国、董瑞文、张元龙等人的做法，说明认可了琼花模式。启用琼花干部，是为了推广模式，关键看Jh省今年的经济表现。”
郭珊珊点评道：“站的高度不一样，处理方式自然不同。看来，Jh省今年的经济发展，对你和郑叔叔都很重要。”
华明清点头，继续道：“关于去向，管叔叔提了四个地方：中枢院办公厅、发改委、团委、d校。你认为我去哪比较好？”
郭珊珊思索片刻，建议道：“中枢院办公厅、发改委千万别去。团委、d校都可以考虑。”
“为什么？”华明清饶有兴致地问。
郭珊珊分析道：“经济方面，你的成绩已经证明了能力，有理论有实践，还能做出什么超越现在的成就？去办公厅或发改委，在现行机制下，你能做什么？怎么做？
第一，你与他们年龄差距大，思路不同，必然产生碰撞。你说多了是傲慢，不说又不可能。
第二，若有人动歪脑筋，把难题交给你，美其名曰‘发挥智慧’，可你刚去，团队都没组建，凭什么解决？这是等着看你出丑。
第三，办公厅无非是代表领导解决问题或做秘书工作，你都不合适。至于琼花市的总结，让别人做更好，你去了反而尴尬。
团委、d校则不同。理论创新、意识形态导向，有很多文章可做。这也与芮杏文上任有关，他需要出成绩。比如引导年轻人树立三观、自主创业，或者探讨经济发展模式，都是大文章。”
华明清眼睛一亮，没想到妻子思考得如此深刻。
他点头道：“我想明白了。爸爸和老爷子的意思，都是让我离开改革主场，去部委蛰伏一段时间。去团委、d校也不等于安逸，关键看分管什么。管叔叔让我认真对待论文答辩，因为这两场答辩，可能影响去向。”
郭珊珊接话：“我明白了。管叔叔透露的信息说明他也倾向你去团委或d校。这两篇论文涉及意识形态和理论创新，值得努力。”
华明清神色微冷：“关于去向，最后要A领导拍板。燕海涛还没收手，他还在给我设陷阱，推荐我去办公厅或发改委就是示好背后的算计。今后与胡家、燕家的联系，都由你出面，我不想再见他们。”
郭珊珊提醒：“燕海涛布局很深，防范不能松。按管叔叔说的，你自己想去哪？”
华明清想了想：“利用这几年，我想去各地走走看看。团委行动更自由，能延伸到各行各业，d校没这方便。知识积累包括见识积累，有些东西书本上没有。比如今天和管维诚他们聊用人，伟人有两句经典的话，其实已经定下了用人原则：‘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发展就是硬道理’。可许多人用人时人为加上惯例，这很不应该。”
郭珊珊笑道：“明清，这话题太沉重也太大了，涉及人事改革，没到那个位置讨论太早。爸爸说得对，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不越位，不缺位，名正言顺最重要。好了，早点休息。”
初六上午十点，琼花市驻京办事处。
欧阳辉、尉金欣、何文晴、尚正中、万嫩娇、褚志红、杭桂德、唐国兴、张晓磊、李向群、解吉品、秦汉武、陈亮、卫国嘉、刘正奎等人齐聚一堂。hx社副社长刘文兴也带着两名记者赶到。
新年伊始，众人互道恭喜，气氛热烈。
寒暄过后，华明清招呼大家移师餐厅。此时，管维诚、胡安邦、管维翔、管维景也到了。Jh省十三个城市的市委书记，除魏玉林、祝广缘外悉数到场。
亲热一番后，华明清举杯道：“中午的酒，请大家节制，下午座谈会要保持清醒头脑。晚上大家可以放开喝。”
说完，他看向管维诚：“管书记，这样安排有意见吗？”
管维诚摇头：“没意见，今天我来就是参加座谈会的，一切听你安排。”
华明清的话很有分量，除了管维诚几人，其他人多是他的老部下，中午的宴会平稳度过。
下午一点半，《Jh省发展高新科技产业座谈会》在秦汉武主持下召开。
华明清开门见山：“请大家谈谈目前发展高新科技产业的难点和问题。只有找出症结，才能找到方向。”
众人议论一番，普遍认为最大问题是资金。
秦汉武在华明清授意下，指出Jh省面临科技项目资源枯竭的危机，要求各市增加招引职能，科技孵化中心可培训人员走出去招引。
各市又提出招引难度。
经过讨论，华明清以分管高新科技省长助理身份总结。
华明清沉声道：“资金、资源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人。我分管高新科技，还包括各地企业产品升级换代。做事不能急于求成，要循序渐进。Jh省各地都有一定量的国企，做好产品升级换代，就是维护金矿。这项工作做好了，资金就有出处。
大家对琼花国企管理模式不陌生，但不要盲目攀比。发展好当地国企能稳定社会、发展经济。琼花市要维持增速也要未雨绸缪。产品升级是永恒话题，社会在进步，企业必须与时俱进。特别是刚调整班子的五个市，更要列入日程，这不仅是经济，还涉及一方稳定。”
尉金欣、欧阳辉、万嫩娇等人纷纷点头。
华明清继续点评：“关于资源问题，请大家与本地特色资源结合。本地特色资源是其他地方不具备、不能复制的。如何将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是各市要认真研究的问题。做好了，经济落后地区就不愁没投资商。
具体点说，就是围绕特色资源加工、提高经济价值做文章，这里面包含很多高新科技，关键看怎么挖掘。琼花市高新科技孵化中心的优势，在座应该明白。有了琼花机械厂加盟，加速了成果转化，缩短研发周期，这是最大亮点。优惠条件未必有人看得上，但这比优惠更重要。
我想提醒大家，发展高新科技离不开当地高校支持。任何高校都有独门绝技，如何将这些绝技转化为经济发展动力，求得双赢，是我们共同研究的课题。好了，啰嗦半天，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