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维诚率先鼓起了掌,在座的一众干部纷纷跟进,掌声瞬间热烈起来。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起身,双手下压,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渐歇,管维诚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前倾,一脸诚恳地请教道:“华省长,您刚才提到‘企业的产品升级换代是一个永恒的话题’,这话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但这事儿知易行难,您能不能给指点指点,这工作我们到底该从哪儿下嘴?”
话音刚落,满屋子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到了华明清身上,那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华明清不慌不忙,缓缓开口:“大道理我就不讲了,举几个现成的例子,大家琢磨琢磨。”
他目光扫过众人:“安海市水泵厂当初为什么能翻身?是因为尚正中同志搭上了沪江大学的线;安海制药厂的产品迭代为什么快?是因为何文晴同志联系了建康药物大学;还有琼花市工业新区,那么多企业集体升级,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欧阳庆元先生和赵永钢同志的穿针引线,硬是把企业和高校捆到了一起。”
管维诚脑子转得快,眼珠一转,试探着问:“这三个例子太典型了。华省长,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核心在于如何搭建一座连接企业与高校的桥梁?”
“这只是其一。”尚正中接过话茬,作为当事人,他更有发言权,“桥梁搭好了,还得有车跑。这车,就是合作模式和组织机构。”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我和何文晴同志分别是沪江大学和建康药物大学的校友,这种天然的校友资源,我相信在座各位手里多少都有。但这只是资源,要变现,就得有专门的班子来指导。赵永钢同志当年参与了水泵厂和制药厂的谈判,对合作模式门儿清;欧阳庆元先生熟知高校手里握着什么‘金刚钻’。正是因为他们懂行,才加快了琼花工业新区的进程。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合作过程中,千万别忘了高校该得的利益。”
何文晴微笑着补充道:“尚书记说得透彻。联系高校不难,难的是谈判。得让多方都从合作里尝到甜头,各取所需,这就是我们提倡的双赢甚至多赢。只有利益捆绑到位了,合作才能长久,产品升级换代才能顺水推舟。”
听到这里,华明清微微颔首,适时地做了总结拔高:“我们在推动高新科技工作时,眼光要放宽。要充分发挥民主人士在ZF班子里的作用,尊重科学、尊重人才,把‘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句话落到实处。这可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的。”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管维诚等人:“你们可以学学琼花市的做法,聘请民主人士当副市长,邀请高校派人挂职。在政治、经济生活中,多听听他们的意见。有他们参与,你们还愁资源?用好了,他们会给你们带来一大片资源!招引科技项目,也可以请他们出马。”
胡安邦作为琼花市的“代言人”,此刻自然要出来现身说法:“华省长讲得太有道理了,琼花市就是直接受益者。现在琼花市和驻地高校的关系,那是蜜里调油。高校尝到了合作的甜头,积极性高得吓人。不说别的,光说招生,这几年他们的录取分数线蹭蹭往上涨,跟建康市的驻地高校没差别,有的甚至反超。生源质量上去了,培养出的学生水平自然高。现在琼花市驻地高校的就业率,在整个Jh省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是一种相互成就,琼花市发展高新科技离不开高校,高校的发展也离不开琼花市的支持。现在双方是良性循环,积极性空前高涨。”
这场座谈会,对Jh省的高新科技工作而言,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在座的管维诚、管维翔、杭桂德、万嫩娇、欧阳辉等人,听得如痴如醉。以前他们也知道高新科技是好东西,但就像对着宝库没钥匙,不知道从哪下嘴。如今经华明清一点拨,又有尚正中、何文晴这些“过来人”讲解,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管维翔,此刻也默默低下了头,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与琼花市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晚饭时,气氛更是热烈。
想给华明清敬酒的人排起了长队,华明清几次起身挡驾都不管用。最后还是管维诚和胡安邦这两位“地主”出面,好说歹说才把华明清从酒桌旁“解救”出来。
酒足饭饱,大家却都没散场的意思,话题一转,又聊到了“服务型ZF”的建设上。
这方面,万嫩娇、尚正中、何文晴最有发言权。
尚正中眉头微皱,率先倒起了苦水:“华省长,我现在推行服务型ZF建设,阻力不小啊。尤其是中层干部,虽然不敢公开叫板,但那种软顶硬抗的劲儿,让人头疼。”
“我们也有同感。”何文晴苦笑一声。
尉金欣、褚志红、张晓磊等人也纷纷点头,一脸愁容。
管维诚、胡安邦等人也没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华明清,等着这位“高人”支招。
华明清却是一笑,卖了个关子:“这事儿,胡书记应该更有感触。大家不如听听胡书记怎么说。”
胡安邦也不推辞,笑着摆起了龙门阵:“我们琼花市把整顿作风和服务型ZF建设,全权交给了纪委,让他们主导检查、督促和落实。万书记调走后,省纪委彭书记给我们派了位新纪委书记。春节前,我们搞了个‘回头看’活动,新书记是个狠角色,查出不少问题。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案要案,有的甚至只是轻微违规,但我们常委会一致决定,严肃处理!”
胡安邦语气一沉:“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服务型ZF的成果就得付之东流。”
华明清听完,笑眯眯地问:“大家从胡书记的话里,听出什么门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最后目光又汇聚回华明清身上。
华明清摇摇头,点名道:“管书记,你呢?感受到什么?”
管维诚琢磨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你们都面临一个共性问题,纪委书记。”华明清循循善诱,“你们跟新来的纪委书记都不熟,双方配合还没默契。这点上,胡书记处理得很高明。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他来负责这项工作,恰如其分。彭书记为人正直,他派来的人信得过。推行服务型ZF,对反腐防腐意义重大。你们感到有阻力很正常,因为你们还没把纪委这把‘刀’用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全局一盘棋,作为书记,要让每个部门都发挥作用。处理违纪是纪委的权力,你们要做的,是维护纪委的权威!加强服务型ZF建设,就是优化营商环境。胡书记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两点:第一,大胆使用纪检部门;第二,坚决维护纪检权威。我就不信,什么阻力敢在纪委面前撒野!”
说完,他又指了指万嫩娇:“至于初期工作怎么做,听听万书记的介绍就明白了,他是全程参与者。”
万嫩娇笑着向大家传授了琼花市的“初期经验”,听得众人眉开眼笑。大家这才发现,华明清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制伏违纪分子根本不讲什么“法不责众”。
“华夏有句名言,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华明清最后总结道,“整顿作风、建设服务型ZF,是一项长期艰巨的任务,必须持之以恒,常抓不懈。”
见时间不早,华明清看了看表:“行了,都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就不送了,学习任务太重。”
散会后,华明清特意拉住《大众日报》社长刘文兴,略带歉意地说:“刘社长,这次聚会人多,有些怠慢你了。”
刘文兴很大度地摆摆手:“华省长,看您忙得像陀螺似的,咱们以后机会多的是。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精彩,明天我就安排见报。”
“那就多谢了。”华明清笑道,“等忙过这阵,我们再单约。”
送走了客人,华明清又跟Jh省来的人一一交流了几分钟。虽然只是简单的寒暄,但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这才离开办事处。
回去的路上,刘正奎坚持要送华明清。楚运河是个懂事的人,主动把副驾驶让了出来,让刘正奎坐到了后排。
车窗外夜色如水,车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华明清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正奎:“小刘,到建康市工作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刘正奎心里一紧,连忙打官腔:“华书记,我感觉还可以,挺适应的。”
“你啊……”华明清笑着摇摇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的伪装,“别替他们遮掩了。我知道,建康市在整顿作风、推行服务型ZF上,做得并不到位。这方面,你应该主动向管维诚书记或者惠佳玉市长汇报。你不汇报,他们从哪了解情况?怎么纠正问题?不能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光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种好是不够的,你得主动融入建康市的大局。你是纪委出来的,反映的情况应该更准确才对。”
刘正奎被看穿了心思,尴尬地挠挠头,苦笑道:“华书记,在您面前我就是个透明人。不错,我对投资商承诺过,会替他们讨回公道,让他们收集证据。现在证据是收集了一大堆,这次来YJ,我本来就是想请示您,这些东西交给谁处理合适。”
华明清点了点头,沉声道:“好。这些东西,你自己复印一份留底,然后直接交给管维诚书记处理。如果发现处理不到位,或者压着不办的,直接告诉我。其他的,你不用管。听说你们管书记还打算把你扶正?好好干。”
刘正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临时应该不会吧,我提正处时间太短了。”
“那是组织考虑的事,你只管做好工作。”华明清语气严肃了几分,“廉政方面,不仅要自己干净,也要管好下面的人。”
“华书记您放心,我记住了!管好自己,管好手下,确保廉政不出问题!”刘正奎挺直腰杆,郑重表态。
“好,我相信你。”华明清神色缓和下来,又交代道,“另外,带个话给魏玉林、闫子成、杭桂德他们几个。企业的产品升级换代要抓紧,可以请欧阳庆元、冷霜梅帮忙,请民主人士加盟ZF班子主持这项工作。有了合适的人选,就可以找郑书记、董省长出手了。人选最好是当地高校的,这样进展更快。记住,经济工作要从基础做起。”
“明白了,华书记!”刘正奎用力点头。
……
大年初七,上午。
刘京生一大早就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华明清家门口,手里还提着给老人孩子的礼物。
进了屋,他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华明清正在看书,见刘京生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京生来了?自己泡茶。”
刘京生手脚麻利地给华明清添了茶,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这才拘谨地坐下。
华明清放下书,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开门见山:“京生啊,你看上顾佳慧哪点了?”
刘京生正喝茶呢,闻言差点喷出来。他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手抓着后脑勺,脸瞬间涨红了:“华……华书记,您怎么知道的?”
他在华明清面前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华明清心里好笑,脸上却板着:“少废话,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先回答我的问题。”
刘京生心里发虚,以为顾佳慧告状了,眼珠一转,竟想耍赖:“华书记,这事儿……您要是能帮到我,我就说。”
“嘿,你小子还学会要挟我了?”华明清眉毛一竖,“我不帮,你就不说了?心里怎么想的,老老实实交代!”
刘京生见瞒不过,索性心一横,诚恳道:“华书记,那我就实话实说。我喜欢佳慧的实在、质朴。找对象是过日子的,她长得也不差,不娇气,有城里姑娘少见的质朴。我觉得她是天生的旺夫相,能相夫教子。”
“胡说八道!”华明清笑骂道,“小小年纪,还迷信上了?还一套一套的。你知道顾佳慧今年多大?”
刘京生有些害羞,但还是老实回答:“她报名时我看过身份证,比我小不到十岁。不过……我能等,等她从学校毕业,再谈成家的事。”
华明清脸色缓和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你了解吗?”
“华书记,她能到咱们家做保姆,说明政治上绝对没问题。至于穷富,我不在乎。”刘京生回答得很坚定。
华明清心里暗自点头,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又高了几分,不动声色地问:“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我妈知道一点,我爸……我不清楚。”
“你妈同意吗?”
刘京生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表态。”
华明清心里有了底,追问道:“你妈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你就没一个看上的?”
“那些都是娇小姐!”刘京生夸张地摆摆手,“我可养不起,也不想养。刚才说了,我是找老婆过日子的,实在点好。她们介绍的,我觉得不合适。”
“这些想法,跟你妈谈过吗?”
“没……这怎么谈啊?”刘京生一脸为难。
华明清笑骂道:“你个榆木脑袋!赶快回去跟你妈谈,把你妈的思想工作做通了,让她给珊珊打电话。我就让珊珊去做顾佳慧的工作。否则,免谈!”
刘京生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华书记,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好!好!华书记,您答应我的!”刘京生眉开眼笑,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我现在就回去做我妈的工作!”
说完,他连茶都顾不上喝,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华明清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刘京生的妈妈知道这事儿,还委托郭珊珊帮忙,说明老太太心里其实是松动了。请郭珊珊出马,无非是想保全刘家的面子,毕竟娶个平民保姆做媳妇,说出去不太好听。有了郭珊珊这个“红娘”,里子面子都有了。
人心啊,就是这么复杂。
现在看,刘京生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有李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