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情绪激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指点江山：“这不需要占用你们的名额指标，是让他们帮你们干事。能力突出的，可以直接留下来搞建设，没有任何风险。琼花市就是这么干的，效果立竿见影。关键就看你能不能请得动这尊大佛，能不能调动这些人的积极性。你和建康市的高校关系到底怎么样？尊重科学、尊重人才，说到底，考验的是领导的格局。建康市现在的情况，恕我直言，必须进行‘二次创业’、‘二次整顿’。有必要对全市进行一次全方位的顶层设计，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然后逐条落实。工作要做到有布置、有检查、有回音。‘慈不掌兵’的道理，维诚大哥你肯定懂。”
管维诚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郁结似乎被这番话冲开了不少。他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你，明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办事处回到家，夜色已深。郭珊珊刚值班回来，见华明清进门，笑着调侃：“你们这聚会，怎么折腾到现在才散？”
“人多，事儿杂，一聊就忘了时间。”华明清换着鞋，随口应道。
“不就是管家兄弟几个，加上安邦那几位吗？还有外人？”郭珊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华明清笑了笑，坦诚道：“我把张文顺他们也带过去了。这对他们下一步清理公安系统的腐败分子有好处。外地空降的干部，想理清这里面的盘根错节，难度太大，得有人带路。”
郭珊珊点点头，神色稍显凝重：“应该的。不然，这日子总过得不得安宁。”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分析道：“对了，今天值班时看到网上的风向变了。关于李元旺的报道越来越多，而且挖出来的料越来越猛。听说连他利用审批出国名额收受贿赂的旧账都被翻出来了。这下想保都保不住，想小事化了也不可能了。李元旺能不能善终都两说。我估计，假期一结束，上面就会有说法。”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分析道：“如果这事儿不是燕海涛的手笔，而是其他人干的，那说明李印政的对立面势力也不小。咱们什么都别掺和，站在旁边看戏就行，顺便也能领悟点门道。嗯，事情闹大了，我看这次双方都不好收场。”
初五，春意微寒。
华明清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在楚运河、许俊宝的护送下，来到了管老爷子的四合院。
还没进门，两个孩子就像出笼的小鸟，清脆的童音穿透了院墙：“太爷爷！太爷爷！我们来啦！”
四合院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先是管维诚的母亲迎了出来，紧接着，精神矍铄的管老爷子也背着手踱步而出。华明清夫妇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拜年。
不一会儿，管维诚三兄弟带着家眷，胡安邦夫妇带着孩子和保姆也陆续到了。
胡燕扬这几天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逗得老爷子合不拢嘴。胡安邦教儿子叫“太姥爷”，可小家伙只会发单音，急得管小钰笑骂：“唉，你怎么这么笨？人家达远、明慧一次就会了。”
老爷子连忙护短：“小钰啊，燕扬还小，那是还没长开，不是笨。慢慢来，肯定能学会。”
达远在一旁像个小大人似的附和：“太爷爷说得对，小弟弟太小了，马上就会的。”说着，他和妹妹明慧一左一右挽住胡燕扬。小家伙对这个哥哥姐姐似乎格外喜欢，咧着嘴傻笑。
看着达远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华明清心里一动。这小子从小就正义感爆棚，从不欺负弱小，但也因为太爱打抱不平，在幼儿园没少打架。华明清正琢磨着回去是不是得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子，别总让他当“孩子王”。
正出神间，管老爷子招手道：“明清啊，跟我来一下。”
书房内，茶香袅袅。
秘书王锦文泡好茶退下后，老爷子开门见山：“明清，你对春节前d校发生的事，怎么看？”
华明清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回答：“老爷子，我觉得这件事是坏事，也是好事。
整治这些腐败JZ的余孽，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接下来的动作可以光明正大。
这件事有力地回击了那些反对者。
据说从这些人的行李里搜出了护照。他们怎么能持有护照？这说明他们与某些部门的勾连极深，渗透是全方位的。
这些人是非不分，甚至到了疯狂、没有底线的地步，说明这些JZ的教育彻底崩塌了。
现在还不是推行医疗卫生改革的最佳时机。浮在水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到底还有多少人反对，必须进行全面评估。评估后制定预案，分步实施。而且，高层必须建立一个统一指挥的机构，光靠卫生部，权威和能力都不够。”
老爷子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对你元旦后回Jh省的一系列动作，怎么看？”
华明清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低下头，坦诚检讨：“老爷子，我错了。我越界了。我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轻信别人，再加上心里浮躁，太把自己当回事，有点骄傲自满。”
管老爷子笑了，目光深邃：“检讨得还算深刻。这应该是小郭找你谈过吧？”
华明清点头。
老爷子语重心长地指点：“这件事算你运气好。董瑞文不是对立面，张元龙爱护你，Jh省组织部长也跟你关系不错，所以影响没扩散。这中间只要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就够你喝一壶的。我们常讲‘不缺位，不越位’，一般人很难拿捏好这个度。这方面，你要刻在骨子里。d校还有四个多月结束，另外两个学位能不能拿下来？”
“哲学的答辩在三月份，国学的在五月份。”华明清回答，“能不能拿到无所谓，尽力就好。理论上论文通过就行，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够不够。”
“用心去做。”老爷子鼓励了一句，随即端茶送客，“你去吧，把小诚叫进来。”
华明清出门叫了管维诚，刚转身，胡安邦就凑了过来，低声道：“华省长，借一步说话，去西厢房。”
西厢房内，胡安邦落座后直奔主题：“明清，你对安家他们说‘YJ的力量要加强’，是什么意思？”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随着清除腐败JZ余孽的深入，YJ会出现大量空缺，这是不争的事实。接下来就看你们胡家的实力了。张文顺、王红芳他们肯定会拿下渗透进去的残余势力。YJ下一步必有大调整，你们胡家、温家有什么动作，全看你们自己。”
胡安邦苦笑摇头，佩服道：“你把一切都算计进去了，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你和你父亲没看出来？我不过是安慰你们几句。”华明清笑道，“安家具备去区县当一把手的条件了。你那位在纪委的堂兄也该提拔了。这是我的建议，采不采纳随你。”
“家里已经在考虑了。”胡安邦点头。
华明清自信地提醒：“只要你们提供一些线索给张文顺，他们就有办法找到证据。这次YJ推荐的两位副局长，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温子玉和你那三位堂兄都知道，这事值得好好利用。”
“听他们说了，但没这意识。”胡安邦坦诚道，“我父亲也是这意思。最近，他们会通过温子玉向专案组提供材料。”
“这就对了。铲除腐败JZ，必须挖根，否则不彻底。”
“我懂。他们五人都会积极配合。”
华明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不仅仅是他们五个，你们胡家、温家，都应该积极配合。”
胡安邦心头一震，郑重地点头：“应该的。明天我也去参加座谈会。”
午饭时分，四合院内热闹非凡。
餐厅摆了两桌。老爷子、管维诚兄弟、华明清、胡安邦夫妇，加上三个孩子坐了一桌。
达远、明慧这两个“活宝”本在另一桌，被老爷子特意叫了过来，美其名曰“陪陪胡燕扬”，实则是老爷子喜欢看这帮重孙辈围着转。
酒过三巡，老爷子兴致极高：“今天是个喜庆日子，重外孙也来了。大家干一杯，接下来自由活动！”
达远、明慧极有眼力见，端着果汁站起来：“敬太爷爷酒，祝太爷爷健康长寿！”
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胡燕扬见状，也有样学样，端起杯子奶声奶气地喊：“太、太……敬！”话没说完，杯子先怼到了嘴边。
老爷子哈哈大笑：“好！好！太姥爷干了！你们看，燕扬进步多快，这模仿能力，强！孩子还是要跟孩子在一起，学得快！”
午宴后，老爷子午休，孩子们也被哄去睡午觉。
华明清、管维诚兄弟五人留在餐厅喝茶。
管维诚神色肃穆，看向华明清：“明清，我决定了。建康市全面学习琼花市，推行国企管理模式，建设服务型ZF，整顿作风，深入反腐，还要搞高校联谊会。你说得对，建康必须进行‘二次创业’、‘二次整顿’。接下来我会拿出全方位规划，发挥纪委、督查室、信访局的作用，逐条落实。到时候，还得请你多指导。”
华明清笑道：“我对你们从不保守。现在琼花市的机制成熟了，你直接找安邦拿资料就行。我有个建议：推行任何改革，先吃透资料，建立专门班子。改革要和整顿作风结合起来。阻力肯定大，要有心理准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时，管维翔插话道：“华省长，我们也想推行这套模式，可行吗？”
华明清反问：“你掌握纪委、公安这两支队伍的情况怎么样？社会稳定是底线，没有这两把刀，你打算怎么推？”
管维翔苦笑：“纪委的力量勉强能用，但公安局还得争取。”
“维翔，听我一句劝。”华明清语重心长，“先把整顿作风和反腐搞起来，改革的事不急。手上无兵，改革推不动。一切围绕经济建设，循序渐进。想走稳，就得掌握第一手资料，坐在办公室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得有自己的信息系统，保证来源可靠。只有掌握了这些，决策才不会失误，出手才能稳、准、狠。一个地级市，三级班子要整顿，工作量巨大，最怕反复做无用功。琼花市是自上而下，现在推行到村级了，效果很好。你盘算一下，纪委、反贪局、审计局、信访局、督查室、经侦队，这些人是不是都支持你？他们掌握在谁手里？怎么让他们为你所用？这才是你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管维翔愣住了，若有所思。
管维诚在一旁点头，感叹道：“明清说得对。当初他刚到安海市，也是孤家寡人。从经济调研入手，借机推动机构改革，再展开国企改革。我复盘过他的过程，捕捉战机的能力令人惊叹，几次化解了针对他的危机。要知道，那时候他手里可没有现在这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