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嘉打破了沉默:“我也才去了半个月,谈‘感受’有些虚,倒是‘直观印象’很深。宿州市给我的感觉,不像个地级市,倒像个放大了的农村集镇。空城倒不至于,但荒凉、破旧是肉眼可见的。人气有,但多是农民,购买力实在太弱。”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串让人心惊的数据:“经济盘子太小,工业底子薄得像纸。去年总产值不到一千三百亿,农业占比却超过百分之五十。下辖三个县全是贫困县,财政全靠补贴吊着一口气,勉强发得出工资。全市财政收入刚过百亿,维持正常运转都捉襟见肘。最让我意外的是,它地盘比淮港大,人口六百五十多万,可城市化率极低,城区人口才八十多万,跟淮港差不多。”
华明清听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点评道:“底子薄,发展确实难。但我刚才跟陈亮说的话,同样适用于宿州,找特色,搞差异化。别总想着跟别人拼体量,那是拿自己的短处碰别人的长处。你得想清楚,你的对手是谁?怎么避开他们的锋芒,发挥你的特长?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爬行,永远走不出穷圈。”
他目光扫过陈亮和卫国嘉,语重心长地叮嘱:“别急,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刚到地方,最忌讳欲速不达。先稳一稳,多开研讨会,请当地高校的专家,不一定是名人,但得是懂行的,来把脉。确定了方向,拉起队伍,再谈发展。经济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得靠团队。魏玉林、唐国兴对‘服务型ZF’理解得深,你们要通过整顿作风,把班子拧成一股绳。另外,高新区建设要加快,没钱?那就允许民资持股,ZF把控大方向就行。这就叫因地制宜。”
管维诚听得入神,带头鼓起掌来:“讲得好!明清,我们建康能不能也搞这种民资持股的模式?”
众人纷纷附和,华明清却摆了摆手,笑道:“维诚大哥,大家自己人探讨可以,但这事不能拍脑袋定。科研方、投资方、ZF三方得坐下来谈。而且,这种事不能大张旗鼓,搞得太热闹,投资方反而觉得科研成果水分大,不敢投。你们建康敢冒这个险吗?核心是保护科研方的专利和利益,离了这个,谁愿意把金疙瘩往你这儿搬?”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文顺开口了,语气变得凝重:“管书记、华省长,经济的事聊得差不多了。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京港冀这一片,警方内部的水太深,你们能不能推荐几个信得过的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管维诚沉吟片刻,说道:“明清,YJ公安局政委耿少飞,你们见过,这人可靠。通过他,理顺YJ的关系不难。港城那边,副局长兼纪委书记贺翼生,跟贺常委有交情。不过,Jc省和JZ省牵连太深,这两地要动,得一起动。”
胡安家接话道:“YJ我们熟,但Jc、JZ两省确实鞭长莫及。”
“这两省我熟。”陈亮突然插话,“稽查局经常跟他们打交道。张部长,回头我整理一份名单给你。”
张文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太好了,有了抓手,心里就踏实了。管书记提议四地联动清理,靖局长,你们怎么看?”
靖佩国看向王红芳,沉声道:“四地联动,人员得重新调配。按照之前的方案,YJ、港城各派四到五人,Jc、JZ两省各派五到七人。王书记给的名单里,刨去成思俊,能用的只有十三人。我建议,成思俊不参与具体行动,留下来居中协调指挥。王书记,能不能再从纪检室抽调一人?我们先初步甄别,分配到四个组里,这样速度快。”
王红芳爽快地笑了:“没问题!谢谢你们帮我加快整合步伐,我赞成。”
张文顺哈哈大笑:“好!地方警力这块,佩国你也多费心。有了助力,速度能快不少。安定山那边的人手,让他自己定。”
温子玉推了推眼镜,建议道:“张部长、靖局长,技侦方面,可以从华夏公安大学挖人。那里的师生,水平不低。”
靖佩国眼睛一亮,看向华明清。见华明清点头,他大喜道:“太好了!子玉,你去找人谈,愿意进警队的,我们欢迎。名单定下来,找华局长操作编制。现代侦查,太需要技术人才了。张部长,能给几个名额?”
“加上安定山,你们现在技侦不超过十人吧?”张文顺盘算了一下,“这次给你们总名额不超过二十人,设备我来解决。”
温子玉笑道:“公大那边,十个人没问题。我提供名单,让安定山处长亲自考核。”
张文顺与靖佩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胡安邦看了看表,招呼道:“行了,正事谈得差不多了,饭点到了。走,去餐厅,边吃边聊。”
众人移步包厢。落座后,管维诚提议:“这几天大家都喝了不少,今天咱们以茶代酒,聊天为主,如何?”
华明清第一个举手:“我赞成。顺便通知个事,初六下午,我还在这儿开个‘Jh省高新科技产业座谈会’。虽然我现在挂着省长助理的名,分管科技孵化,但学校纪律严,平时顾不上,只能趁春节聚聚。在座有兴趣的可以来听听。”
管维诚点头:“必须参加,明清是我们的榜样。”
张文顺则摆摆手:“我们就不凑热闹了。洪芳、佩国,我们初六也聚聚,就在这儿。佩国通知安定山他们,洪芳通知成思俊,咱们碰碰下一步的工作。”
晚宴在一个半小时后结束。众人散去,管维诚却没走,拉着华明清进了一个小包厢。
服务员泡好茶退下,管维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闷:“明清,你知道我这一年过得有多憋屈吗?表面看建康成绩不错,可跟琼花市一比,简直拿不出手。论工业底子、高校资源、交通区位,建康哪点不比琼花强?可现在,我们明显落后了。刚才人多,我不方便问,现在你能给我交个底吗?”
华明清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依旧没说话。
“明清,你跟我还有什么顾虑?”管维诚急了,“再难听的话我也能承受。现在不是面子问题,是里子都快没了!”
华明清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直视着管维诚的眼睛:“维诚大哥,你不找我,我也正打算把刘正奎调回来。我担心,再把他一个人扔在建康,是害了他。”
管维诚愣住了,声音有些发颤:“有这么严重?”
“有,可能比你想的还严重。”华明清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刘正奎爱面子,去了之后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一个人扛。这些情况,是建康的投资商私下告诉我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建康的作风整顿,根本就是走过场!对企业吃拿卡要的现象依然普遍。这种投资环境,你怎么忍得了?”
他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维诚大哥,咱们是兄弟,我就直说了。你们有三个‘不彻底’,三个‘不到位’。整顿作风不彻底,反腐败不彻底,打黑除恶不彻底;服务型ZF建设不到位,企业现代化制度推行不到位,尊重人才落实不到位。”
“举个例子,建康财政跟琼花市的差距为什么拉大?因为管理没跟上。琼花市反腐是苍蝇老虎一起打,连村干部都不放过。你呢?”
管维诚苦笑:“我承认魄力不如你。可机关阻力大啊……”
“阻力大?”华明清冷笑一声,“徐宝根、潘春林、姚锦坤不支持你?惠佳玉不支持你?维诚大哥,我看不是阻力大,是你自己有心魔吧?”
管维诚脸色一变:“我有什么心魔?”
华明清眼神犀利:“你出身纪检,怕被人说惯性思维?还是怕反腐伤了你那些老朋友的利益?姚锦坤是土生土长的Jh省干部,你怕他办事不公?”
管维诚脸红了,默认了。
“反腐不是派系斗争的工具。”华明清语重心长,“你在建康,不该考虑谁的面子,而该考虑反腐对经济有没有利。这包袱你背不起,也没必要背。只有队伍纯洁了,才能干事。我建议你回去就开投资商座谈会,听听真话。再这样下去,谁还敢去建康投资?”
管维诚听得背脊发凉:“环境真坏到这一步了?”
“不信?你去问问YJ的投资商。琼花的高新区招商为什么顺风顺水?你们建康搞了一个,规模还不如人家一个分区。别光听汇报,去下面走走,去现场看看。”
管维诚有些坐不住了,强撑着问:“那你说我们尊重人才不到位,又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笑了:“建康也有民主d派副市长吧?他在位子上发挥了多少作用?你再去看看琼花那两位民主d派副市长,干得风生水起。还有,建康高校云集,近水楼台,你请他们派挂职干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