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珊珊看着丈夫，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通透：“你别钻牛角尖。上次我就说过，这事儿你做得确实欠考虑。第一，表面上看是他们让你推荐，可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要让你推荐？这本身就是个坑。第二，你的身份充其量就是个省长助理，你有什么资格向省委推荐干部？这不仅是越位，往难听了说，这叫插手地方人事，以下犯上。也就是现在Jh省风气正，燕家在当地的代理人势单力薄，不敢乱动，加上这次调整对胡安邦有利，他也没心思深究。否则，这就是一顶不大不小的帽子，随时能扣你头上。你应该感到庆幸。”
华明清听得眼睛发直，郭珊珊盯着他：“现在，你还觉得爸批评得冤枉吗？”
华明清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凉拌。”郭珊珊回答得干脆利落。
“凉拌？”华明清眉头紧锁。
“做了就做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不凉拌还能怎样？”郭珊珊耐心地剖析，“如果有风吹草动，Jh省方面早就有动静了，或者李春强部长谈话时也会点你。既然现在风平浪静，说明你侥幸过关了。或许是因为打击腐败家族的影响太大，大家的注意力还没转过来；又或许是有心人还没把这事儿跟Jh省的调整联系起来。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低调，彻底的低调。”
华明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夫人所言极是。以后绝不再犯这种错误，我向夫人保证。”
郭珊珊莞尔一笑：“行了，这事儿翻篇。这个春节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总归把靖家姐弟的大事解决了，没白忙活。对了，顾佳慧来电话，初六晚上搭明方的顺风车过来拜年，还带着黄欣怡。”
华明清沉吟道：“好，我联系一下刘京生，看他初七怎么安排。”
“行，等你谈好了，需要做佳慧的工作我来。”郭珊珊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明天我就得去值班了，初五还得去管老爷子那儿。唉，这春节过得跟打仗似的。”
华明清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明年会轻松点的。Jh省的事，我从此不再过问。”
“好了，你继续看书吧，我下去帮妈弄晚饭。”
晚上，郭家三兄弟带着靖佩国、孙琪梦，靖佩瑶带着孙佳颖和雷莉莉，两拨人马汇合，家里再次热闹起来。看着满屋的晚辈，郭德龙倍感欣慰。战友子女成家的大事终于了结，这曾是他的一块心病。这其中，华明清的协调能力功不可没。但欣慰之余，郭德龙看着女婿，心头又浮起一丝隐忧：接下来华明清在部委的工作，能否顺利经受住考验？这还得打个问号。
饭后众人散去，华明清回到家，一头钻进书房，继续打磨他的论文。
初四清晨，是全家最温馨的时刻。早饭后，华明清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车旁，目送郭珊珊去值班。待车影消失，他转身回书房，继续准备答辩提纲。
许俊宝和楚运河来了。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跟着楚运河练起了功夫，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看着这一幕，华玉山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他最享受的天伦之乐。
午后，华明清小憩一小时。一点半起床，两点准时出发，两点四十，车停在了琼花市驻京办事处门口。
温子玉、胡安邦以及安邦的三位堂哥安家、安和、安国最先抵达。随后，党跃进、靖佩国、王红芳、张文顺陆续到来。紧接着，管维诚、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也到了。
胡安邦将众人引入大会议室。楚运河和温子玉主动担当起服务员的角色。
管维诚环视一周，开玩笑道：“华委员，你来个开场白？”
华明清神色淡然，摆摆手：“维诚大哥，我现在是个学员，在座各位都是现任实权领导，你们开会，我就是个旁听的。”
张文顺坐在一旁笑而不语。管维诚谦虚地转向他：“张部长，你先讲几句？”
张文顺摇摇手：“你们二位谁先来都行，我就免了。”
管维诚不再推辞，神色凝重地开了口：“过去这一年，建康市虽然成绩不俗，但Jh省经济龙头的位子丢了。一月份的数据出来了，我们和琼花市的差距还在拉大。一个月就差了快两百亿，琼花市规模破千亿，我们才接近八百亿。令人汗颜啊。明清，你是经济专家，帮我看看，建康市到底跟琼花市差在哪儿？”
这番话让在座的胡家兄弟、温子玉、管家兄弟以及陈亮、卫国嘉都心头一震。琼花市竟然超越了建康市，而且势头这么猛？靖佩国虽然对经济数据不敏感，但看众人的表情，心里也不由得佩服华明清的布局。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现在的成绩都是安邦干出来的，我离开琼花市快八个月了。不过我想，琼花市的经济增速会逐步回落，毕竟基数大了。今年的增速估计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建康的情况我不清楚，让我找差距，有点难为我了。”
管维诚哈哈一笑：“好，你小子不肯说。安邦不过是你规划的坚定执行者罢了。”
华明清摇摇头：“真不是不肯说，是我现在说不准，而且身份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你说，我承受得住。”管维诚诚恳道。
华明清沉吟片刻：“既然维诚大哥这么说，我就提两点。琼花市发展快，得益于坚定执行服务型ZF建设，得益于几个大动作领先一步，得益于班子团结，得益于工业基础好，更得益于有一支用心发展经济的梯队。如果要找差距，就从这几方面找。单说工业新区，企业还是那些企业，三年产值翻了十倍。没有服务型ZF建设，没有产品升级换代，不可能有这成绩。琼花市工业产值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比重太大，这是目前存在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里面有统计不全的原因。琼花市有些方面没全算进去，几百个亿对琼花市来说不重要了，但税收和租金是有反应的。如果全面统计，去年琼花市的经济规模应该在八千五百亿以上。工业维持现状，如何加强商业、服务业、旅游业、文化产业、农业、运输业，提高它们的比重，这是安邦该思考的问题。”
华明清话音刚落，管维诚皱起了眉，看向胡安邦。
胡安邦点头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琼花市在商业、服务业、文化产业、农业、建筑业、旅游业确实没认真统计。如果按其他地市的统计口径，去年这几块应该在千亿以上。目前这些产业还处于培育期，税率比其他地市低五个百分点，这也是商家涌入的重要原因。经营成本低，但税收增长不低，基本与经济增速同步。一月份我们的经济增速是百分之五十八。”
这番话把管维诚、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都惊到了。
管维翔忍不住问：“安邦，你们琼花市去年财政收入多少？”
胡安邦毫不避讳：“有一千多亿吧，今年有望达到或超过一千五百亿。”
管维翔、管维景眼睛瞪得溜圆。管维景惊叹道：“你们的财政收入，快赶上一个地级市的经济规模了！”
胡安邦点头：“不错。接下来五年，我们准备干几件大事：电视上星、城市轻轨、几座国际会展中心、大型农产品交易市场、大型文化交流中心、沿江深水码头。方案论证完就开建。”
管维诚坐不住了。这几项工程一旦完工，建康市想追都难。
张文顺笑道：“你们这是要向国际大都市迈进啊。这得投多少钱？”
卫国嘉算了算：“按这说法，琼花市资金应该不困难。这些项目不是一年建成，两三年内完成没问题。”
胡安邦点头：“资金不是问题，民生投入也不会受影响。目前主要是项目审批，已经安排专人跑部了。”
王红芳笑道：“我才离开多久，琼花市变化这么大？有时间得回去看看。”
党跃进也点头：“王书记，想回去得抓紧。我去年回去一趟，变化太大，有些地方都不认识了。什么大唐街、大明街、大宋街、大清街……路都找不到了。”
胡安邦汇报道：“华省长，一月份我们搞了服务型ZF回头看，还是发现不少问题，正在整改。新来的纪委书记很重视，进入角色很快。三月份议政大会，有几项新法规要通过：《琼花市企业诚信管理办法》、《农业科技公司运行管理办法》、《服务业、中小学食品安全管理办法》、《药品、医疗器械招投标管理办法》、《联网联控治安管理办法》、《城市规划及建筑管理办法》、《新农村建设管理办法》、《流动商贩管理办法》、《会计站管理办法》、《服务型ZF管理细则》。这些都是草案，试行一年后修订成正式办法。去年通过的，今年议政大会也会修订。高校代表名额增加了，地方法规建设速度加快了。”
管维诚听到这里，有些明白了，又有些糊涂。华明清说得轻描淡写，让他从五个方面找差距，可胡安邦讲的又是另一回事。琼花市与高校关系紧密，城市管理立法先行，确实走在了前面。
靖佩国感叹：“琼花市通过这么多法案，门类快齐全了，不简单。”
华明清指点道：“安邦，这些办法通过后，要安排宣传解读，让老百姓理解支持。执行是个过程，请宣传部白部长多下功夫。这是个系统工程。立法不易，执行到位更难。要对违纪行为适度曝光，不然引不起重视。”
胡安邦笑道：“华省长，白部长的积极性现在高着呢。这些大知识分子，还是你懂他们。几个会计站确实需要管理办法，防患于未然。现在摊子大了，市审计事务所一分为四，实行交叉审计、抽样审计。这一块复杂，今年来不及，明年肯定要制定企事业单位、行政机关审计办法。起草小组已经成立，我兼主任，事情太杂了。”
华明清分析道：“想做事，什么都复杂；不想做事，什么都简单。行了，不听你汇报了。听陈亮、国嘉谈谈去地方的感受。”
陈亮苦笑：“我才去半个多月，谈感受还早。淮港市给我的感觉是一座美丽的空城。经济规模太小，去年不到一千二百亿，农业占比百分之五十，下面县里甚至达到百分之七八十。四区五县加市属企业、开发区，有三个贫困县靠财政补贴。全市一年财政收入才将近一百亿，维持正常支出都紧张。”
他顿了顿，继续道：“淮港位于华夏东部沿海，Jh省东北部，东临黄海，与日韩隔海相望，西接山东临州和Jh省汉州、宿州，南连江淮、严州，北接山东阳城。境内有大面积滨海湿地、海洋滩涂。海河陆空交通四通八达，但港口有技术问题，制约大吨位船舶停靠，内河河道也需疏浚。铁路有东端桥头堡之称，海陆联运优势明显。还有军民合用机场。交通区位这么好，却是Jh省经济垫底城市，常住人口四百五十多万，城市人口才八十多万，还在流失。我分析了好久，没找到原因。”
华明清笑了，点评道：“不急。你是主抓经济的，应该继续寻找境内的特色经济、特色产业、特色资源，思考如何优势组合，发挥最大效益。破解一座城市的经济难题，去几天就解决，那是神，不是人。等你把资源摸清楚了，我们再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