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斤精铜确实不少了,可于本官而言却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陈善的眼神饱含深意,示意对方加码。
提出请求的小阏氏本来就不自信,此时更是乱了心神。
“妾身不过是父母十余子女之一,也不曾太过受宠。”
“如果陈县尊您要的太多,我怕……”
陈善摆摆手示意她安心:“既然东胡的兵甲器具皆是你族中打造,那除了精铜之外,应当还有铅、锡产出。”
小阏氏犹豫了下,轻轻点头。
吆喝,还真有啊!
这个年代的锡可是稀有的战略性资源,以南方百越的产出最多。
西河县之前配置青铜的时候,同样是经巴蜀先运至关中,再想办法走水路流转过来。
不光费时费力,成本也极其高昂。
没想到东胡的领地居然能凑齐铜、铅、锡三样矿藏!
该说不说,它能称王称霸那么久,一直压着匈奴打,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多少再添一些,否则本官如何服众?”
“别人可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陈善投去鼓励的眼神。
“锡料……部族里或许能凑得出百余斤,铅大概三五百斤是有的。”
小阏氏紧咬着下唇:“陈县尊,真的不能再多了。”
“奴没有您想的那么值钱,部族中也不会同意耗费如此多资财换我回去。”
陈善仍然不死心。
东胡曾经可是号称控弦二十万的百族联盟,人口上百万!
要满足这么多人的金属需求,可想而知她的娘家必然不是什么小部落。
几百斤铜铅锡,你打发叫花子呢?
“值钱的没有,不值钱的好歹添一些嘛。”
“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本官若是因为心软在你这里松了口,剩下的怎么办?”
陈善循循善诱地说道。
“不值钱的?”
这名小阏氏蹙起眉头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
“陈县尊,废矿你要不要?”
“妾身向你保证,绝对是五金之属,敲击时清脆悦耳,沉重坚硬。”
“我部不得其法,无法熔炼,或许以西河县的高绝技艺,能派得上用场。”
陈善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废矿?颜色如何?硬度呢?熔炼时有什么反应?”
小阏氏费力地组织语言:“妾身及族人也说不清它是什么,黑黝黝的如顽石一般。无论在炉中烧熔多久都炼化不得。”
“对了,它特别特别重。”
陈善马上问:“比之铁器如何?”
小阏氏回答:“同样大小,比铁器重很多。偶尔有精纯些的,比铜器还要重。”
陈善瞬间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乖乖,该不会是钨矿吧?
密度大到这种程度,必定是稀有贵金属无疑。
而且它的熔点又非常高,越琢磨越觉得像啊!
“这种废矿石你们有多少?”
“本官想拉回来试试。”
小阏氏莞尔一笑:“您想要多少都有。”
“它常与锡矿伴生,我部炼锡时的废渣中大部分都是它。”
“日积月累,已然堆积如山。”
“若是再加上未经采掘的,十万斤肯定打不住。”
陈善暗呼一声卧槽。
这特娘的是富矿啊!
我费尽心思抢占月氏的领地,就是清楚这一带是国内的富矿区。
结果翻遍了无数山头,也没找到钨、钴两样。
你们竟然把它当废渣倒了?
也是,钨矿的熔点高达3422c,是所有金属中最高的。
以秦朝的科技水平,根本不存在冶炼的可能。
你们不行,西河县……也不行。
但仅仅是眼下!
陈善非常清楚,钨是各种合金刀具中的重要成分。
如果能成功加以利用,精钢锻打火炮或许便可以从图纸走入现实!
这是西河县必须要突破的难关,也是跨越时代最重要的一步。
酸洗?碱烧?电解?
陈善只知道模糊的大方向,但只要持之以恒地投入,总有见到曙光的那一天。
“本官对你部的废矿很感兴趣,目前却不知其价值几何。”
“还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吗?”
小阏氏面露为难之色,仔细想了想:“族人常年在深山中采掘,无法辨识的矿物确实不少。”
“您想要的话,可以多送一些。”
陈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东胡的资源如此富裕吗?
既然如此怎么混成这个逼样?
他转念一想,秦朝经历战国混战数百年,投入海量资源猛攀科技树,又博采众家之长,才堪堪踏入冶铁的门槛。
东胡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能把青铜玩明白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至于更高深的东西,秦国自己都不会,东胡想学也没地方学。
“傅将军,你去安排一间清净的院落,再给她派两个奴婢服侍,切不可苛待了她。”
陈善彬彬有礼地说:“你派人回族中传信的时候,不妨替本官也带个话。”
“你就说西河陈修德有笔大买卖要跟他们谈,若是有意的话,便找个能做主的人过来。”
小阏氏喜形于色,恍如一瞬间从地狱直升天堂。
这,这是傍上西河县的大腿了?
那些扔掉都嫌占地方的废矿莫非是什么宝贝?
她百分百确定,族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那可是西河县的陈修德啊!
一旦与他达成合作,任谁想对部族不利的时候都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陈县尊,奴才是王上的大阏氏。”
“您怎可厚此而薄彼?”
云氏眼神幽怨,尤其对那声‘夫人’格外不满。
“哦,你说的对。”
“以后日常饮食,每顿饭给你加个菜,再添一壶酒。”
“本官够意思吧?”
陈善轻飘飘地说道。
“奴要的不是这个!”
云氏双手捧着胸口,立时就要使出她对付东胡王的手段。
陈善面色阴沉:“别给脸不要脸!”
“你浑身上下不过百十斤贱肉,值当个什么!”
“再敢聒噪,便将你充作军妓,也算遂了你的心意!”
云氏惊呼一声,踉踉跄跄后退两步,眼瞅着就要晕倒在地。
周围的小阏氏们无一人搀扶,眼中全露出解恨的快意。
“还有哪个愿意赎身的?”
“无论牲畜奴隶、皮子、金银铜铁,本官来者不拒。”
陈善虎着脸恐吓道:“若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可别怪本官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