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云氏这种‘奇女子’,陈善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你亡夫眼下不过是丢了性命,而你失去的可是自己的爱情呀!”
“说起来死得如此爽利倒是便宜他了。”
云氏无语凝噎,只顾着不停地点头,眼泪扑簌簌地一个劲儿往下掉。
傅宽瞠目结舌,视线不停在陈善和云氏之间来回转换。
郡守,这不对吧?
明明是东胡王的大阏氏不守妇道,水性杨花,长期、多次与人通奸,怎么她还委屈上了?
陈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心中不禁好笑。
傅老弟,你的见识还是少了。
要搁后世,云氏起码是个小红书的处级干部。
分分钟小作文血泪控诉东胡王家暴,起诉离婚。
等闹起声势后,以舆论干预司法,至少能分个亿万身家。
接下来就该打造独立女性、大女主人设,猛猛炒作一波离婚流量,再直播带货一条龙。
资产连番暴涨后,顿时成为集美们人人羡慕的‘觉醒女性’标杆。
啧啧啧,可惜啊!
你生在这个年代真是屈才了,一身惊天动地的本领无从施展。
陈善不自觉露出玩味的笑容,调侃道:“云氏,念在你昔日照顾西河县生意的份上,本官就格外开恩,将彼此的恩怨一笔勾销。”
“不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云氏张了张嘴,没想到这么容易获得了赦免。
她犹犹豫豫地低下头去:“东胡已不复存在,奴所属的部落也不知逃去了哪里。”
“陈县尊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留奴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奴一定将您伺候得……”
陈善连连摆手:“我看当丫鬟就不必了吧,你好歹当了十余年大阏氏,难道就没攒下些家私傍身?”
云氏尴尬地不知如何作答。
草原部族中的大阏氏通常有着不菲的财力、兵力,有甚者几可与部落中的单于分庭抗礼,权势非同一般。
可她的那点家底早就在奢靡享受中挥霍干净,连东胡王的积蓄也被她糟践了不少。
此时一朝落难,竟然连安身置业的本钱都拿不出来。
想到此处,她妩媚一笑:“陈郡守,您是没尝过奴的好处,等您尝过了,便再也离不开喽。”
其余的小阏氏们不齿她的为人,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
云氏却置若罔闻,只顾着对陈善卖弄风情。
“淫妇,住嘴!”
傅宽实在看不下去,一声暴喝犹若雷霆般在屋内炸开,吓得大小阏氏们花容失色。
陈善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冷静。
“云氏,你不贪慕荣华富贵,虽遭强逼嫁给了东胡王,却一心追求真爱。”
“本官又岂是那好色下流之人,平白坏了你的痴心与深情。”
云氏急道:“陈县尊,若是您的话,奴……奴是愿意的。”
她说完立刻害羞地低下头去,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扭捏地捻着衣角。
陈善忍不住面露愠色。
没完了是吧?
这年头也没有霸道总裁爱上离异带娃的我,你到底怎么个情况?
“本官亦是草莽出身,凡事讲个江湖规矩。”
“东胡王罪孽滔天,却罪不及家人。”
“本官不欲为难尔等,但是……”
他话锋一转,小阏氏们脸上的喜色瞬间凝滞。
陈善板起面孔:“按照秦国律法,尔等是隶妾身份,且早已登记造册,乃官府资产的一部分。”
“本官在公门任事,自该遵从法度。”
“不如尔等便以资财赎回己身,本官便放你们自由,如此可好?”
云氏惶然道:“陈县尊,王庭被您的大军搜刮得干干净净,我等哪来的赎身之姿?不如奴……”
陈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堵住了她委身为婢的说辞。
“陈县尊,您所言当真?”
一名小阏氏壮着胆子开口。
陈善轻轻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官诓骗尔等作甚?”
那名小阏氏思索片刻,又看了眼身边的其余人。
“我爹娘仅有一女,对我疼爱备至。”
“陈县尊若肯派个人去我部中传信,他们定然不会吝啬钱财牲畜为我赎身。”
陈善开心地鼓掌庆贺:“好!”
“咱们便以良马两百匹作价,什么时候送来,本官就放你离去。”
“在此之前,你大可安心度日。”
“本官的人品你们都见证了,绝不是那荒淫好色之徒。”
先前他严词拒绝了云氏的勾搭,这番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小阏氏们纷纷意动,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出大笔钱财为自己赎身。
所谓的良马也就是能够上阵的战马,价格比驽马高得多,按照秦国的物价要一万钱起步,上不封顶。
东胡又是部落联盟制度,屈指可数的几个大部落惨遭傅宽屠戮劫掠,剩下的小部落也损失不小。
这个节骨眼上,有多少父母、兄弟愿意花费重金赎回嫁出去的女儿、姐妹呢?
“陈县尊,我部尚有资财。”
“您看……一千张牛皮,再加上百两沙金,够为我赎身了吗?”
一个气质柔弱的小阏氏开了口。
沙金?
陈善心头暗喜。
这可是好东西呀!
秦汉之时,华夏大地人口稀少。
荒山野岭中,存有金沙的河沟溪流不计其数。
普通人如果能找到一处,很快就能发一大笔横财。
陈善默默记下此事,打算派人去传信的时候,顺便探查金沙的来历。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我字为修德,这金沙分明是上天的馈赠。
你们不问而取,太过冒昧了吧?
“陈县尊,西河县产铁,我知道铜器对您来说并无多大作用。”
“可它在秦国还是很贵重的,亦可直接作钱。”
“我以精铜五百斤,换得自由之身可否?”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陈善马上转头看去。
“你娘家的部族中产铜?”
对方吓得不敢吱声,缓了片刻才微微颔首。
“我部正是因为擅长锻冶,才被王上看中,选了妾身结为姻亲。”
“陈县尊,而今我父母亲族流离失所,炼好的精铜却不会轻易遗弃。”
“五百斤,他们应该愿意拿出来吧。”
陈善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五百斤精铜顶什么用?
我要的是你们的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