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婿,你总共造了多少门炮?”
嬴政想过陈善蓄谋已久,积存的火药武器定然不在少数。
但是当它们一股脑地以最质朴、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他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头脑一阵阵眩晕,需要扶苏搀扶才能站得稳。
“第一批生产计划即将完工,总计大小炮五千门左右。”
“远期目标嘛,暂定在一万门。”
“老妇公,修德的大半身家都在这里了。”
“可堪一观否?”
陈善平淡的语气中透出强烈的炫耀意味,他用力握紧拳头:“以西河县的火力,即便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函谷关,一日便可攻摧垮!”
“无论什么名师大将、雄关坚城,在修德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我前进的步伐!”
“这天下,任我纵横驰骋,予取予求!”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砸在嬴政的胸口,让对方脸色青白,呼吸急促,额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虚汗,连喘息都变得无比艰难。
“贤婿,北地郡并不产铜,你哪里收集来如此众多的铜料?”
嬴政相当确定,他收天下之金熔铸成的十二金人,加起来也不足炮场物料的中的十分之一。
陈善铸造的铜炮多得太夸张了,完全不合情理!
“老妇公莫非忘了,西河县是重要的商贸中心。”
“匈奴与关内的秦国百姓交易也会收取铜钱,经过层层倒手,最后基本上皆汇集于此。”
“还有隔壁的月氏,与秦国世代交好,通商数百年,国中同样积存了大量的铜钱。”
“除此之外,北地郡亦有相当之众的豪强、大户,与修德早年操持同样的营生。赚了大笔钱财又不敢声张,偷偷摸摸埋进了调地窖里。”
“每一样看起来都不多,但聚沙成塔、积水成渊,累积起来就十分可观了。”
陈善忍不住调侃道:“说来还要感谢秦国的历代先王。”
“如果不是他们奋发图强、东征西讨,打出了秦国的赫赫声威,半两钱怎么会在关外大量流通呢?”
“没有足够数目的半两钱,任小婿有通天本领,巧妇也难作无米之炊。”
他戏谑地作揖对天行礼:“昨日因,今日果,这份恩情修德记下了。”
“有朝一日这些铜钱会以更威猛、更狂暴的方式重新回到关外蛮夷的手中,效果也会比之前更好。”
“修德不会让你们的心血白费的。”
嬴政的脸色变了数变,突然浮现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父亲,您怎么了?”
“妹婿,此处山风太大,父亲不慎寒邪入体,我先扶他下去回马车上休息。”
扶苏着急忙慌地搀着嬴政往回走。
“老妇公,修德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嬴政头也不回,仅无力地摆了两下手。
“奇怪,风大吗?”
陈善呢喃一声,自己伸手试探了下。
微风吹拂,轻柔又舒适。
这也不像能把人吹感冒的样子呀。
“老妇公,修德去给你开点药吧。”
陈善先把爷俩送回居所歇息,然后独自一人跑去医院找程博简。
待他离去之后,嬴政脸色灰败,神情衰颓地躺在床榻上好似真的病了一样。
“父亲。”
扶苏坐在床边嗫嚅良久,却想不出劝解的话语。
“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吧。”
“天下无不可解之局,咱们总会有办法的。”
嬴政突然睁开了眼,眸子中跃动着危险可怖的光芒。
“朕并非为眼下的局势而忧心。”
“而是……陈善那奸恶小人,他竟然……”
“窃据秦国历代先王之功,铸火炮万门,欲以此谋夺秦国江山社稷!”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重重地捶了下床榻,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扶苏默默在心中叹息。
这种事谁能想到呢?
他虽然常住西河县,但大部分核心机密是接触不到的。
铸炮的铜料哪来的,与月氏及匈奴各部有什么秘密交易,全由娄敬一手操持,连打听都找不到人。
嬴政扭过头,郑重无比地说:“先王留下的余荫,自该归朕所有!”
“朕要把它们拿回来,全部拿回来!”
扶苏欲言又止。
那可不是拎起来就走的小玩意儿,而是每一门都重达数千斤的铜炮!
别说西河工业区防卫森严,即便无人看守,想要运出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吾儿,眼下情势急转之下。”
“陈善孤注一掷,压上全部身家,置办了大量火枪火炮,俨然与皇家已是不死不休。”
“天道无常,朕哪日若是突遭不测,你该如何破解眼前的难题?”
嬴政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扶苏,眼中既有父亲的慈祥,也有帝王对继承人的殷殷期望。
“父皇,您不会……”
“回答朕的问题!”
“儿臣……”
扶苏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嬴政也不催促,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等待着扶苏的答案。
“父皇,儿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与西河县正面敌对,皇家几无胜算。”
扶苏说完这句话,把脑袋垂得更低,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继续说。”
嬴政出乎意料的冷静,好像并未觉得这是什么奇耻大辱。
“父皇?”
扶苏诧异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盯着躺在榻上的嬴政。
“朕让你继续说!”
“诺。”
扶苏斟酌言辞,语速加快:“儿臣从陈善口中偶闻一语——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臣问之何解?陈善言道,心中的困扰终究要从它产生的根源去解决,正如系在老虎脖子上的铃铛,只能由系上去的人去解下。”
“西河县财雄势大,皆因一人而起。”
“知道问题的根结所在,剩下的就好办了。”
嬴政精神振奋,脱口而出:“陈善已有子嗣,除掉他祸患仍未断绝,总有死灰复燃之时。”
扶苏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此子乃丽曼所生。”
忽然之间,嬴政转忧为喜。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吾儿终成大器,朕放得下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