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你先休息。”她说：“医生说要观察两个小时，没问题我们就回家。”
“嗯。”沈昭昭说，闭上眼睛：“桉柠，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左桉柠说：“睡一会儿吧。”
沈昭昭“嗯”了一声，慢慢睡着了。
左桉柠坐在旁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很难受。
她拿出手机，想给夏钦州发个消息，告诉他手术很顺利。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了。
左佑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凌乱，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着，目光在观察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沈昭昭身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
左桉柠看到他，愣了一下。
“哥？”她说：“你怎么来了？”
左佑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昭昭身上，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他走到病床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昭昭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他把她的手合拢在掌心里，用两只手捂着，像是在捂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就在这时，沈昭昭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了左佑。
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然后是心虚。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左佑握得很紧，她抽不动。
“你……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很虚，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左佑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只有满满的心疼。
那种心疼，像是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呼吸都在发疼。
“昭昭，”他开口，声音很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你下次有什么决定，能不能……早些告诉我？”
沈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雾。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左佑说，声音很低，很沉：“不管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他说。
沈昭昭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左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说，声音很轻：“术后不能哭，对创伤不好。”
沈昭昭看着他，哭得更凶了。
左佑没有再说话。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
左桉柠从观察室出来，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她看到了夏钦州。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正在等她。他的表情很平静，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手术顺利吗？”他问，把咖啡递给她。
“顺利。”左桉柠接过咖啡，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传过来，让她冰凉的手指暖和了一些。
她看着夏钦州，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是你告诉左佑的，对吗？”
夏钦州看着她，没有否认。
“是。”他说，声音很淡：“那是他的孩子。他有权利知道。”
左桉柠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质问他“怎么能食言”，想说“我答应了昭昭不告诉别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观察室里的那一幕。
左佑握着沈昭昭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沈昭昭靠在病床上，哭得像个孩子。
如果左佑没有来，如果沈昭昭一个人扛过了这件事，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可能永远都无法弥合了。
左桉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他有权利知道。”
夏钦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站着了。”他说：“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他们需要时间。”
“嗯。”左桉柠说，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左桉柠靠在夏钦州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手臂的力道。
她的心里还是很难受，为沈昭昭，为那个没有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没有对错。
只有选择。
而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有人来承担后果。
沈昭昭承担了她的选择。
左佑也会承担他的。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们。
就像夏钦州陪着她一样。
沈昭昭是在观察室躺满两个小时之后才被允许离开的。
——
后来的事情，比左桉柠预想的要好一些。
沈昭昭在家休息了半个月。
左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他从小照顾左桉柠，做饭、带孩子这些事本就得心应手，只是这些年左氏的事太忙，早出晚归，从来没机会在沈昭昭面前露过这一手。
现在闲下来了，他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利落得很，淘米、下锅、调火候，一气呵成。
熬的是小米南瓜粥，熬了四十分钟，米开花了，南瓜炖得软糯，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盛了一碗，晾到温度刚好，端到沈昭昭床头。
沈昭昭靠在床头，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左佑把碗递过去：“尝尝。”
沈昭昭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了。
“好好喝！”她说，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