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的问题也很大。”左桉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他要是能多关心昭昭一点,昭昭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没有说下去。
有些话,说出来太伤人。
夏钦州没有接话。
他对左佑的婚姻没有什么看法。
左佑是他的大舅子,是左桉柠的哥哥,仅此而已。左佑的婚姻怎么样,左佑和沈昭昭之间有什么问题,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轮不到他来评判。
他只关心左桉柠。
他关心左桉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难过,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心情和身体。
“桉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左桉柠抬起头,看着他。
“昭昭说,她定好时间,让我陪她去。”她说:“我答应她了。”
“嗯。”夏钦州说:“你陪着她,是应该的。”
“但是……”左桉柠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不告诉左佑,不太好。那毕竟是他的孩子。”
夏钦州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左桉柠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她问:“我应该告诉左佑吗?”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昭昭的决定。”他说,声音很淡:“她不想告诉左佑,有她的理由。你既然答应了她,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左桉柠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我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
夏钦州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
“别想太多了。”他说:“睡吧。”
“嗯。”左桉柠说,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睡着,她的脑子里很乱,她不知道沈昭昭的决定是对是错。
她也不知道,自己陪着沈昭昭去医院,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她只知道,作为朋友,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沈昭昭一个人。
夏钦州抱着她,也没有睡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目光很深。
他在想另一件事。
——
三天之后,沈昭昭定好了时间。
上午九点的手术,前一天晚上开始禁食禁水。左桉柠前一天晚上就过去了,陪着沈昭昭住在云山别墅,怕她一个人在家出事。
沈昭昭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比左桉柠还要平静。她收拾了一个小包,里面装了身份证、医保卡、换洗衣物,还有一本杂志,说是等的时候可以看。
“你紧张吗?”左桉柠问她。
“有一点。”沈昭昭说,笑了笑。
左桉柠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昭昭的手。
“明天我陪着你。”她说:“别怕。”
“嗯。”沈昭昭说,反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桉柠。”
——
第二天早上八点,左桉柠陪着沈昭昭到了医院。
挂号、缴费、做术前检查、签知情同意书……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沈昭昭的手一直是凉的。左桉柠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九点半,沈昭昭被推进了手术室。
左桉柠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她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想给夏钦州发个消息,告诉他已经进手术室了。
但她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想让夏钦州担心。
而此时此刻,翠山别墅的书房里,夏钦州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左桉柠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左桉柠今天要陪沈昭昭去医院。
她以为他不知道。
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这几天一直在查人流术后的注意事项,备忘录里记了满满一页。她昨天晚上收拾了一个包,里面装了保温杯、红糖、暖宝宝,还有一件厚外套。
她以为他没看到。
但其实, 他都看到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着。
他在纠结。
他答应过左桉柠,尊重沈昭昭的选择,不告诉左佑。
但是……
那是左佑的孩子。
左佑有权知道。
夏钦州闭了闭眼。
然后他睁开眼,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左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钦州?”左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意外:“怎么了?”
夏钦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左佑,”他说:“昭昭怀孕了。今天上午,在市中心医院做人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夏钦州还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左佑的声音。
那个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破碎。
“你说什么?”
“昭昭怀孕了,六周。”夏钦州说:“她没有告诉你。她今天上午九点半的手术,现在应该已经进手术室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椅子被撞倒的声音。
“我马上过去。”左佑说,然后电话就挂了。
夏钦州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目光很深。
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至于左佑能不能赶上,那是他的造化了。
——
手术室的灯灭了。
左桉柠猛地站起来,朝手术室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了,沈昭昭被推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出血不多,生命体征平稳。先推去观察室,观察两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好,谢谢医生。”左桉柠说,跟着病床朝观察室走去。
沈昭昭被推进了观察室,左桉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
她的手还是凉的,左桉柠又找了个被子,盖在她身上。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昭昭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左桉柠,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虚弱。
“结束了?”她问,声音很哑。
“结束了。”左桉柠说,握住她的手:“很顺利。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疼。”沈昭昭说:“但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