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左桉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左和月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已经化了，滴在座椅上，她也没有察觉。她歪着头，看着窗外的路灯，小脸上满是困惑。
她虽然只有六岁，但她能感觉到，妈妈和舅舅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妈妈好像很生气。
舅舅好像也不太开心。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干妈肚子不舒服，舅舅没有在家陪干妈。
还有……干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她昨天在云山别墅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玩积木，听到了干妈和妈妈的对话。
什么“时装周”、什么“三四线”、什么“升咖”，她听不太懂。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干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但是干妈不想要这个小宝宝，因为舅舅冷落了干妈。
左和月咬着冰淇淋的勺子，皱着小眉头，想了很久。
她还是不太懂。
为什么有了小宝宝不想要呢？
为什么舅舅冷落了干妈，干妈就不想要小宝宝了呢？
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权衡和挣扎。她只知道，有小宝宝是一件开心的事，就像她小时候，妈妈告诉她家里会多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的时候，她开心了好几天。虽然最后那个小宝宝没有来，但她还是觉得，有小宝宝是一件好事。
干妈为什么不开心呢？
左和月想不通，就不想了。
她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慢慢睡着了。
——
回到家，王妈已经睡了。
夏钦州把左和月从车里抱出来，抱上楼，放进她的小床上。左和月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看到是夏钦州，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她迷迷糊糊地说：“给我讲故事。”
“好。”夏钦州说，在她床边坐下来，拿起一本故事书，翻开。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左和月躺在被窝里，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爸爸，”她说，声音迷迷糊糊的：“干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夏钦州讲故事的声音停了一下。
“是吗？”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左和月说，闭着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但是干妈不想要小宝宝。妈妈说，是因为舅舅冷落了干妈。爸爸，什么是冷落呀？”
夏钦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冷落就是……”他想了想，找了一个左和月能听懂的说法：“就是没有好好陪着她。”
“哦。”左和月说，打了个哈欠：“那舅舅不对。舅舅应该好好陪干妈的。”
“嗯。”夏钦州说：“舅舅不对。”
“那小宝宝怎么办呀？”左和月问：“干妈不要小宝宝了，小宝宝会不会很可怜？”
夏钦州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儿的脸上。
左和月已经快要睡着了，眼睛半睁半闭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像是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宝宝难过。
“小宝宝……”夏钦州开口，声音很轻：“干妈会有自己的决定。我们要尊重干妈的决定。”
“哦。”左和月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爸爸，我困了。”
“睡吧。”夏钦州说，替她掖了掖被角：“晚安。”
“晚安。”左和月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夏钦州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关掉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
卧室里，左桉柠坐在床上，正在看手机。
她在查一些关于人流术后注意事项的资料。
虽然沈昭昭说她已经查过了，但左桉柠还是不放心，想自己再确认一遍。术后要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要休息多久、什么时候复查、有什么并发症的风险……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在备忘录里。
夏钦州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她正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行字。
“还没睡？”他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来。
“马上就睡。”左桉柠说，把手机按灭，放在床头柜上。
夏钦州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把她拉到自己身侧，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温热，落在她的发旋上。
“桉柠。”他说，声音很低。
“嗯？”
“昭昭怀孕了，是吗？”
左桉柠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夏钦州，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夏钦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月月告诉我的。”他说：“刚才讲故事的时候，她自己说漏嘴了。”
左桉柠：“……”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小丫头。”她说：“我还以为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六岁了。”夏钦州说：“该听懂的，都能听懂了。”
左桉柠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是。”她说，声音很轻：“昭昭怀孕了，六周了。”
夏钦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还没有告诉左佑。”左桉柠说：“她打算……打掉这个孩子。”
夏钦州揽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短暂，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力道。但左桉柠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夏钦州。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但左桉柠注意到，他的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决定了？”他问，声音很淡。
“决定了。”左桉柠说，点了点头。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墙壁上，目光很深，像是在想什么。
“左佑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左桉柠说：“昭昭没有告诉他。她想自己去医院，自己解决。”
夏钦州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左桉柠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像是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