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握着沈昭昭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左和月玩积木，“哗啦哗啦”的声音。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橘红色的光带，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无声地流逝。
沈昭昭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目光很空。
左桉柠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那两个被林书娴害死的、没有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她想起了左和月——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现在已经六岁了的女儿。
她想起了苏栗冉——刚刚怀孕、正沉浸在喜悦中。
每一个孩子，都是一条生命。
但每一个母亲，也都有选择的权利。
她不能用自己的经历去绑架沈昭昭，不能因为自己失去过孩子，就要求别人必须留下孩子。
那不公平。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昭昭，”左桉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沈昭昭转过头，看着她。
她靠过来，把头埋在左桉柠的肩膀上。左桉柠不吝啬地伸手搂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渐渐暗下来的客厅里，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里，像是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人。
角落里，左和月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积木。
她不知道大人们在难过什么。
她只知道，今天的积木，搭得很高很高。
——
从云山别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左桉柠牵着左和月，站在别墅门口等夏钦州。风有点大，她把女儿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左和月仰着头看她，小脸上满是困惑。
“妈妈，”她说：“干妈刚才为什么哭呀？”
左桉柠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干妈没有哭。”她说，声音很轻：“干妈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哦。”左和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她很快就被路边的一盏路灯吸引了，踮着脚去踩地上的影子，踩得咯咯笑。
左桉柠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想起沈昭昭靠在她肩膀上脆弱的样子。
她也想起了左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怀孕了，更不知道她正在计划着打掉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左桉柠的心里涌起一股怒气。
不是对沈昭昭的，是对左佑的。
她的哥哥，她从小崇拜的、觉得全世界最可靠的哥哥，居然把自己的妻子忽略到了这种地步。
妻子怀孕了，他不知道；
妻子难受得在家躺了一天，他不知道；
妻子计划着去打掉孩子，他还是不知道。
他每天在忙什么？忙到连回一趟家、看一眼妻子的时间都没有吗？
“妈妈，车来了！”左和月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夏钦州的车停在了面前。他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左桉柠打开了车门。
“怎么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不太好。”
“没事。”左桉柠说，把左和月抱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昭昭就是有点感冒，没什么大事。”
夏钦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云山别墅的院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盏一盏的路灯从车窗外飞速后退，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左桉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夏钦州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她。
他注意到她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的带子，注意到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问。
他这个人，不喜欢追问。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车子在翠山别墅的车库里停下来。左桉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把后座上已经睡着了的左和月抱了出来。
“我来。”夏钦州说，伸手接过左和月：“你去开门。”
“好。”左桉柠说，拿出钥匙，朝前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沉，不像是平时那个轻快的样子。
夏钦州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很深。
他大概能猜到，云山别墅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只不过她现在不想告诉他。
但他没有追问。
——
这天晚上，左桉柠带着左和月去了夏钦州的公司。
夏钦州最近也忙，年底了，集团有一堆事情要处理，经常加班到很晚。
左桉柠在家里等了他两天，见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左和月天天念叨着想爸爸，她就索性带着女儿来公司找他，顺便……她也想见见左佑。
她刚才给左佑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左佑说在夏钦州的办公室，两个人在讨论一个项目。
左桉柠当时就说，那正好，我们过来找你们吃饭。
挂了电话，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讨论项目。又是讨论项目。他一天到晚除了讨论项目，还会干什么？
夏钦州在公司。左桉柠牵着左和月，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夏太太，您来了。”她说：“夏总在办公室里，左总也在。”
“嗯。”左桉柠点了点头：“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她牵着左和月，朝夏钦州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左桉柠推开门，走了进去。
夏钦州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和对面的左佑讨论着什么。左佑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些图表和数据。
两个人都很专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左和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左佑。
“舅舅！”她喊了一声，松开左桉柠的手，朝左佑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