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左和月很懂事，看到两个大人脸色不对，就自己跑到角落里玩积木去了，没有过来打扰。
沈昭昭靠在沙发上，把薄毯拉到身上，裹紧了一些。她看着窗外，目光有些空洞。
“六周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我也是上周才发现的。例假推迟了两周，我买了验孕棒，这才查出来的。”
左桉柠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了。”沈昭昭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苦：“孕囊位置正常，胎心胎芽都有了，发育得很好。”
“那……”左桉柠犹豫了一下：“左佑知道吗？”
沈昭昭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她说：“我还没告诉他。”
左桉柠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告诉他？”她问。
沈昭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抬眸很认真的看着左桉柠：“桉柠，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左桉柠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沈昭昭，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一样。
“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飘。
“我说，”沈昭昭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坚定：“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我想自己去医院。就当……这个孩子从来没有来过。”
左桉柠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她认识沈昭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冷静，让左桉柠不知道从何开口。
“是因为左佑吗？”左桉柠问，声音有些哑：“他最近太忙了，忽略你了？你怀孕了，他都没有发现？”
沈昭昭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最近确实很忙。”她说：“左氏的新项目在收尾，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两三天都不回家。即使回来，也是洗个澡、换件衣服就走了，我们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我上周发现怀孕的时候，他在公司住了三天，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涩。
“你也知道，我和他当初……就是个意外。”她说，声音低了一些：“就有了暄和。”
她苦笑了一下。
“但说起来，我们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孩子。”她说：“现在暄和才一岁半，又来一个……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暄和，我们俩会不会早就分开了。”
左桉柠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昭昭和左佑的婚姻一直有些微妙。两个人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是因为意外怀孕。
婚后左佑一直对沈昭昭很好，负责任、体贴、顾家，但那种好更像是一种义务，而不是爱情。
沈昭昭也努力过，想培养感情，想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她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事业对她来说同样重要。
两个人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过着，相敬如宾，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这不是重点。”沈昭昭说，抬起头，看着左桉柠，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重点是……桉柠，你知道的，下个月我要去参加国际时装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机会很重要，我不想因为外力影响我这次的时装周。”
她的眼眶红了。
“我今年三十一了。”她说，声音沙哑：“在这个圈子里，三十一岁还没混到二线，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再过两年，我就只能演妈妈辈的角色了，演那些二十岁小生小花的妈。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这次时装周的邀请，对我这种咖位的人来说，是天大的机会。去了，拍几组街拍，营销号发一发，上个热搜，就能涨一波粉，就能从三线往二线冲一冲。有了流量，剧本就会来找我，代言也会升级，我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她看着左桉柠，目光里满是挣扎。
“可如果我现在怀孕了，”她说：“前三个月要保胎，不能坐飞机，不能劳累，不能穿高跟鞋，不能化妆。时装周去不了，街拍拍不了，热搜上不了。等我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减完肥，至少一年半过去了。一年半，这个圈子会变成什么样？谁还记得我是谁？”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暄和才一岁半。”她说：“他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每天咿咿呀呀地要抱、要陪、要讲故事。我已经觉得亏欠他了，因为拍戏忙，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如果再有一个孩子……”
“桉柠，我怕我不能给这个孩子更细致的母爱。我怕我顾了大的顾不了小的，怕两个孩子都受委屈。我怕我生完孩子之后，身材走样、状态下滑，戏也接不到了，时装周也去不了，事业彻底没了。我怕到最后，孩子没照顾好，事业也丢了。我不想那样。”
左桉柠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她想说“你可以生下来”，想说“左佑会帮你”，想说“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请最好的月嫂和保姆”。
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昭昭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是经历了权衡和挣扎之后，做出了这个决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承担什么、不能承担什么。
作为闺蜜，左桉柠可以难过，可以不理解，但她不能干涉。
因为这是沈昭昭的身体，是沈昭昭的人生，是沈昭昭的选择。
左桉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昭昭的手。
沈昭昭的手很凉，指尖冰凉，像是一块冰。左桉柠把她的手合拢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像是在传递温度，又像是在传递力量。
“你想好了？”左桉柠问，声音很轻。
“想好了。”沈昭昭说，点了点头，语气很坚定：“我想了一周了，每天都在想，越想越觉得，这是对的。”
左桉柠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你定好时间，我陪你去。”
沈昭昭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谢谢你，桉柠。”她说，声音沙哑：“我就知道，跟你说，你会理解我的。”
“我理解你。”左桉柠说，握紧了她的手：“但昭昭，你要想清楚，这个决定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以后……不会后悔吗？”
沈昭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她说：“但我知道，如果现在生下来，我一定会后悔。我会怨恨这个孩子毁了我的事业，会怨恨左佑不能帮我分担，会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与其那样，不如……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