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城门方向。
城门还在。
还在他身后。
他守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明军的第二轮冲锋就到了。
王弼虽然死了，可他带进来的那些明军，没有退。
他们的任务是抢夺城门。
主将死了，还有副将。
副将死了，还有校尉。
校尉死了，还有士卒。
只要城门没开，他们的任务就没有完成。
“此人已经残了！”
一个明军校尉嘶声怒吼。
“他没有余力了！”
“冲过去！”
“抢下城门！”
明军如同潮水般朝城门涌来。
许褚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左臂已经废了，右手握着环首刀，可他的手指已经快握不住了。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残兵。
可他必须守住。
“兄弟们！”
他的声音嘶哑。
“老子是陛下亲封的虎将许褚！老子在这儿！”
“本将不死，城门不失！”
随着许褚的呐喊，城门处的乾军皆心头一震。
军中谁人不知道虎将许褚！
那可是当今陛下的贴身虎将啊！
一百残兵齐声怒吼。
他们朝明军冲去。
这一次不是冲锋。
是赴死。
许褚冲在最前面。
一刀劈开一个。
又一刀砍翻一个。
再一刀刺穿一个。
他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左肩被砍了一刀，右腿被刺了一枪，后背被劈了一刀，小腹被捅了一刀。
鲜血从他的甲胄里往外渗，把他的战袍染成了暗红色。
可他还在站着。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身边的人，已经全部倒下了。
一百残兵，全部战死。
他的身后，只有城门。
他的身前，是上百明军。
明军把他围在中间，但已经没人敢上前，因为许褚脚下，已成尸山！
“你……你让开！！”
一个明军校尉的声音传来。
“只剩你一人，你守不住了！”
“你若想活，就让开！！！”
“投降吧！”
“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许褚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明军。
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老子的命……是陛下的。”
“你们……拿不走。”
他举起刀，朝明军冲去。
一刀劈开了一个明军的头颅。
又一刀砍翻了一个长矛手。
再一刀刺穿了一个校尉的胸膛。
可他也被数支长矛刺穿了身体。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刀掉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想继续站起来厮杀，因为面前还有明军，城门还不安全！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传来喊杀声！
许褚知道，援军来了！
许褚低头，看着自己胸膛被洞穿的血窟窿，他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得像这辈子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
“末将……这次……”
“恐怕不能……不能……噗呲……”
“我许褚……这……这辈子值了！！”
许褚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大乾虎将许褚，战死！
城门还在他身后，紧闭着。
明军被拦在了城门内侧，始终没有打开那道门。
孙武赶到的时候，西城的街巷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场。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断裂的兵器，到处是烧焦的痕迹。
鲜血汇成了小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流淌。
许褚的尸体，躺在城门内侧十步处。
他的身上，至少有三四十处伤口。
左臂被砍断了，右腿被刺穿了，后背被劈开了，小腹被捅穿了。
可他的脸，是朝着城门的。
他的眼睛，闭着。
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孙武蹲下身，看着许褚的尸体。
沉默了很久。
“许褚。”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为何要将城门守军调去西城增援！！！”
“你为何不听本帅的！”
“你若听本帅的，便不会有今日之祸。”
“你若听本帅的，你便能活着。”
“可你偏偏把城门兵力调去驰援西城。”
“混蛋！！！”
“你让本帅如何去跟陛下交待！”
他伸出手，把许褚脸上的血污擦掉。
“你不该私自调兵啊，傻兄弟。”
“西城破了，本帅还能用预备队堵回来。”
“可城门若是破了，幽州城就真的破了。”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你太傻了。”
庞统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孙帅……许将军他……他不想城门出事……”
“他才把城门兵力调去驰援的……”
“他以为，只要堵住缺口，就能守住西城……”
“他没想到，明军会分兵来抢城门……”
孙武没有说话。
他看着许褚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看着程普。
“传令下去。”
“把许褚的尸体抬下去，好生收殓。”
“告诉将士们，许褚守住了城门。”
“告诉全军……”
“虎将许褚！”
“陛下的贴身虎将许褚，死守城门不退，一人斩尽百余明军，全身四十余创，力竭战死！！！”
“他是大乾的功臣。”
“等此战之后，本帅亲自向陛下请功。”
程普重重抱拳：“诺！”
他转身跑了下去。
几个亲卫冲上来，小心翼翼地把许褚的尸体抬走了。
孙武重新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街巷。
明军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正在被乾军士卒抬走处理。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朱棣……本帅定然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你绝不可能活着离开大乾的疆土！”
他的声音很轻。
他转过身，看着庞统。
“传令下去，西城的缺口，用沙袋和砖石堵死。”
“再调一千人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明军若再来，就给本帅往死里打。”
庞统重重抱拳：“诺！”
他转身跑了下去。
孙武重新走回东城城楼。
他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城外那片明军的营寨。
营寨里，火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那是明军在撤退。
朱棣的奇袭计划失败了。
王弼死了，三千精兵折了两千多，城门没有抢下来。
幽州城，还在乾军手里。
可孙武的脸上，没有笑意。
因为这一仗，许褚死了。
大乾皇帝最忠诚的护卫，死在了幽州城的西城城门下。
他为了守住城门，把命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