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仿制品的需求尤其旺盛——正品价格高昂,普通人难以负担。
若能尽快将货品铺入此地,迅速占领市场,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傍晚送贺天儿回去后,杨尘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骆天虹几人已在室内等候,阿炽也到了。
走进里间,众人随后跟上。
杨尘看向阿炽:“事情办得如何?”
阿炽嘴角微扬,将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轻轻推过桌面。”手续全齐了,那边该得的份额也送过去了。”
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杨尘眉间的纹路松了些许。
在这座城里想立住招牌,缺了赌王点头和警署那枚印章,任谁也别想站稳。
若是硬来,查封的队伍能轮番上门——除非你有压过黑白两道的底气。
“贺新那边今日也谈妥了。”
他声音里透出些许温度,“他点了头。”
屋里几道紧绷的肩线无声垂落。
有人悄悄舒了口气。
杨尘的目光转向阿亨。”场地要尽快动工,规模不能小。”
“明白。”
阿亨的应答短促而沉。
“天虹,分公司的筹备明天就启动。”
杨尘的指尖在木质桌面上叩了叩,“奥门这片市场,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扎下根。”
他转向另一侧,“铺面的选址照花园街的规矩来,要快。”
大天二沉默着颔首。
“雪茄的销路交给贺新打理。”
杨尘继续说下去,语气像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我们供原料,他走渠道——省去自己摸索的麻烦。”
房间里只有呼吸声与他的话交错。
所有人都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奥门的事务由你们三人主理。”
他的视线依次掠过骆天虹、阿亨和大天二,“别出纰漏。”
“是。”
三人的回应重叠在一起,压在空气里。
“天虹任总经理,你们二人协理。”
杨尘顿了顿,“等场子建成,阿亨负责镇守。
雷公那边或许会派人过来盯着,都警醒些。”
几颗头颅同时低下。
“崩牙驹那边定在何时动手?”
杨尘忽然问。
骆天虹向前半步。”昨晚他手下阿廖传来消息,就在今夜。”
“摩罗炳和崩牙驹都不会只出五百人。”
杨尘的声音冷了下来,“暗中加码到千人也不意外。
行动时眼睛放亮,势头不对立刻撤。”
“崩牙驹应当不至于……”
“是敌是友,过了今晚才知道。”
杨尘打断他,“带五百人去足矣,留一半人手守家。”
交代完毕,他转身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某种隐约的不安始终缠在脚踝。
直到刷开房门,站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他才骤然明白那不安的源头——是这间屋子本身。
住酒店终究不便。
该在奥门置一处私宅,往后再来便不必困在这四方格子间里。
他松开领口,这个念头在脑中清晰起来。
夜色已彻底浸透窗玻璃。
荒野在夜色里摊开成一片无边的暗色。
远处居民楼的灯火缩成模糊的光斑,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像隔着一层雾。
平地的这一侧,车辆堆叠成沉默的暗影,数不清有多少,只是黑压压地连成一片。
另一头的路上,光柱刺破了黑暗。
车灯汇成流动的河,正朝这里涌来。
原地站着的人群前头,有人出了声:“是摩罗炳。”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都照吩咐办了,手上都套了白的,免得砍错自己人。”
来的车流停住了。
门一扇扇推开,人影往下落。
每辆车里钻出近十条身影,还有几辆货车的后厢一开,人像豆子一样滚下来,几十个几十个地往外冒。
脚一沾地,手里便都亮出了家伙,金属的冷光在昏黄的车灯里一闪。
人群朝着崩牙驹那伙人的方向压过去,脚步声杂沓,带着一股憋闷的火气。
摩罗炳那边走在最前头的汉子吼了一嗓子:“动手!一个都别放跑!”
“上!”
吼声未落,黑压压的人潮骤然加速,像决堤的水。
崩牙驹这边,领头的眯眼看了看对面涌来的阵势,啐了一口:“叫后头藏着的兄弟都出来!他们人不止五百!”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长刀,刀锋斜指地面,“跟我冲!”
身旁的小弟摸出电话,急促地说了几个字,随即把机器往地上一掼,脚踩过去,也跟着往前扑。
场地右侧,紧挨着旧屋的阴影里,蹲着黑压压几百号人。
前头接电话的汉子听完,猛地站直,声音炸开:“弟兄们!摩罗炳不守约,又添了一千人!是他们先坏规矩!抄家伙,跟我杀过去!”
一片窸窣声,几百双手齐刷刷套上白色手套,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人群如蛰伏的兽群骤然启动,沉默而迅猛地扎进摩罗炳那方的侧翼。
不远处一栋旧楼的顶层,崩牙驹背着手立在栏杆边。
小廖在他侧后方半步站着,另外还有几道身影。
杨尘和高晋也在其中,只是站得稍远些,同样望着下方那片翻腾的黑暗与偶尔迸溅的金属反光。
杨尘本不想来,但终究想亲眼掂量掂量这两边的底子,便还是到了场。
下面的厮杀集中在空地 ** ,两边的车灯勉强照亮那一团混乱的漩涡,光影晃动,人影在其中拉扯、碰撞、倒下,像一锅煮沸的黑粥。
崩牙驹递过一支雪茄,杨尘接了,两人点上,青白的烟雾在夜色里慢悠悠地散开。
崩牙驹吸了一口,声音压得低,却绷得紧:“我早料到摩罗炳那杂碎不会老实,果然多塞了人。
幸好我也备了后手。”
杨尘的目光在下方的混战中巡梭,片刻后开口:“你的人和他们的,看着半斤八两。
这么打下去,分不出胜负,只会互相耗干。”
崩牙驹转过脸,看向杨尘:“你安排的人呢?”
杨尘没立刻答话,视线投向路口右侧的黑暗。
那个位置,恰好能把摩罗炳队伍的退路卡死。
他看了一会儿,才说:“快了。”
接着,他侧头对高晋吩咐:“给天虹去个话,三分钟后动。
尽量把人都留下。”
高晋一点头:“明白,尘哥。”
他掏出电话,拨号,低声将杨尘的话复述过去。
崩牙驹听到“三分钟”
,嘴角扯动一下。
三分钟,下面的战局确实变不了天,无非是多消耗些气力。
等摩罗炳的人气喘了,手软了,杨尘的人再从背后 ** 去……他仿佛已经看到摩罗炳惨重的损失,心情松快了些。
他吐出一口烟,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问杨尘:“听说……你今天早上,又进了贺先生的宅子?”
“嗯,去了。”
杨尘答得平淡,目光仍落在楼下那片光影交织的战场上,仿佛那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
崩牙驹将视线从下方混乱的街面收回,转向身旁的人:“贺新那边松口了?他肯让你在奥门立旗?”
杨尘嘴角微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尹先生何时见过我空手赴约?”
这话引得崩牙驹放声大笑。
他拍了拍栏杆,声音里混着楼下的嘈杂:“从你冒头到现在,确实没栽过跟头。
短短半年,地盘、人手,样样不缺——我服气。”
“等摩罗炳今晚趴下,他手里那些场子多半归你。”
杨尘目光仍落在楼下,“到时候,奥门夜里谁说了算,可就改姓尹了。”
“场子归场子。”
崩牙驹收住笑,侧过头看他,“你我之间,交情不变。”
“自然。”
杨尘颔首。
街角暗处此时涌出一片深色人影。
他们移动时几乎无声,唯有握在手中的利刃偶尔反射远处霓虹的碎光。
队伍最前的两人步伐比旁人快出半步,左侧那个高瘦的忽然开口:“天虹,上次并肩是什么时候?都快记不清了。”
骆天虹没转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想比划?”
“老规矩,数人头。”
阿炽说着,指节缓缓擦过刀柄。
“那你恐怕要输。”
话音未落,骆天虹已经纵身扑出。
阿炽几乎同时发力,两道黑影如楔子般扎进前方攒动的人群。
他们身后,沉默的人流骤然加速,西装衣摆带起风声。
摩罗炳队伍末尾有人察觉背后寒意,扭头瞬间脸色煞白:“后面!后面有人摸上来了!”
几十个守在队尾的汉子慌忙转身,刀刃还没举稳,最前面两个同伴已经捂着脖颈跪倒。
骆天虹的刀从一人肋下抽出时,腕子一翻又抹向另一人的膝弯。
阿炽则专挑手腕和肩胛下手,中刀的人兵器脱手,下一秒便被踹进人堆。
这队生力军切入战局的方式像热刀划进牛油。
原本胶着的战线顷刻歪斜,摩罗炳的人开始成片后退。
有人试图举刀格挡,却根本追不上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往往刚看清来势,手腕便是一凉,接着剧痛才窜上脑门。
恐惧比刀锋传得更快。
许多摩罗炳的手下开始左顾右盼,脚步悄悄往墙根挪。
可退路早已被封死,路口处全是陌生面孔,砍杀声从两个方向挤压过来。
原本苦苦支撑的崩牙驹部下此刻精神大振。
不知谁吼了句“援兵到了”
,这些汉子顿时觉得臂膀里又涌出气力,压着对手往前逼。
局势倒转得太快,几分钟前还势均力敌的街心,此刻已成单方面的碾轧。
楼顶,崩牙驹身旁那个叫小廖的瘦削男人长长吐了口气。
他盯着下方那个持刀的高瘦身影,低声说:“骆天虹还是这么疯。”
顿了顿,又看向另一个在人群中穿梭如鱼的身影,“旁边那个……是阿炽?杨先生把他也派来了?”
“速战速决,少伤自己人。”
杨尘语气平淡,像在评论天气。
崩牙驹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