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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停稳,就看见两个手下站在门口灯影下等着。
见杨尘下车,他们快步迎上来。
“老板。”
杨尘扫了他们一眼。”怎么在这儿?”
“贺先生那边派人传了话,请您明天再去一趟贺府。”
杨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没多说,径直朝酒店大门走去。
阿炽几人也跟上,只有高晋留在原地,对那两个手下低声交代了几句,才转身进门。
那两人听完,迅速钻进车里驶离。
走进大堂时,杨尘心里转着几个念头。
贺新突然又找他,是为了什么?难道白天谈的事有了转机?不至于这么快改主意,除非……
电梯上行,金属壁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侧过脸对阿炽说:“交代你办的那件事,明天就去办妥。
价钱可以再抬,务必让对方点头。”
阿炽立刻应声:“一早我就去,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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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处地方灯火通明。
一张赌台边围满了人,台面 ** 堆着高高的筹码。
坐在主位的男人体型肥胖,正咧着嘴笑,手里捏着几张牌。
“押大!”
“开大!”
荷官揭盅,果然是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恭维。
“炳哥今晚手气真旺,连赢好几把了!”
男人——摩罗炳——哈哈一笑,把筹码揽到面前。”我是谁?这一片谁不认得我摩罗炳?”
这场子本就是他的,规矩自然他说了算。
想赢几把,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牌桌边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陪坐的几个人脊背僵直,手指搭在牌面上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输赢早已无关紧要,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刑罚。
有人从侧门快步走近,俯身凑到主位男人的耳畔。
摩罗炳的指节骤然扣紧,掌根重重碾过绒布桌面。”好个崩牙驹。”
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牌局应声而散。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先前来报信的手下跟进来,继续低声汇报:“只探到他和港岛来的杨尘碰过头,具体谈什么……摸不清。”
“一条过江的泥鳅,掀不起浪。”
摩罗炳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拧紧的眉峰,“崩牙驹敢伸手掏我们的窝,这口气咽不下。”
“从来只有我们砸别人的场。”
他转过身,眼底结着冰碴,“现在倒反过来了。”
手下喉结滚动:“那我们要不要先……”
“急什么?”
摩罗炳忽然笑了,那笑意没渗进眼睛里,“他想碰,就陪他碰个痛快。
碰碎了牙,才知道什么该啃,什么不该啃。”
“杨尘那边……”
“百来号人,塞牙缝都不够。”
摩罗炳摆摆手,像拂开一只苍蝇,“先碾碎崩牙驹这块硬骨头。
等奥门只剩我们一家说话, ** 的荷官发牌前都得先看我们的脸色。”
“明白。”
“去,让弟兄们明天晌午集合。”
摩罗炳扯松领口,“该清账了。”
话音未落,又有人闯进来,喘着粗气:“驹哥那边……递话了。”
“说。”
“嫌零敲碎打不过瘾。”
来人咽了口唾沫,“明晚,两边各出五百人,定点清算。”
摩罗炳眉梢挑了起来。”正好。”
他转向先前那名手下,“调一千人。”
手下愣住:“可他们只说五百……”
“他放个屁你也张嘴接?”
摩罗炳抄起桌面的铜镇纸,又重重放下,“防的就是对面耍花样。
去办。”
“是!明晚之前,人一定齐。”
“别搞砸。”
摩罗炳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淬过火,“我要崩牙驹从此在奥门只剩个名字。”
“一定办妥!”
* * *
同一时刻,崩牙驹的别墅里飘着雪茄的焦苦味。
小廖掐灭烟头:“话递过去了。
明晚我们先摆五百人在面上,另外五百人藏在三条街外。
摩罗炳那种人,绝不会老老实实只出五百。”
崩牙驹靠在真皮沙发里,鼻腔喷出两道灰烟:“这次要把他脊梁骨敲断。”
“骆天虹通过气了。
他带五百人蹲北边的货仓。
咱们的人全部左臂系白布条,免得砍错。”
小廖顿了顿,“等正面接上火,骆天虹就从背后捅他腰眼。”
“干净点。”
崩牙驹闭上眼睛,“别留尾巴。”
* * *
晨雾还没散尽时,杨尘已经站在了贺家别墅的花园里。
佣人引他穿过爬满藤蔓的廊道,贺新背对着他站在一丛白茶花前,剪子悬在半空。
“贺先生早。”
剪子“咔嗒”
一声合拢。
贺新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你没来的时候,我这早晨还算清净。”
杨尘拉开椅子坐下时,指尖无意间蹭过冰凉的木质扶手。
对面的人没有抬眼,只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贺先生今早找我——”
他话音未落就被截断。
“还能为什么?”
贺新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个深色的墨点,“我女儿从昨晚到现在,提了你十七次。”
空气里有雪茄残余的焦苦味。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有船鸣从远处港口飘来,闷闷的,像隔了层雾。
“她笑起来很像您。”
他说。
“用你说?”
对面的人终于抬起视线。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像浸过水的黑曜石。”谈正事。
你计划里的场地,时间,坐标。”
“七天后动工。
位置……或许还是原址更合适。”
钢笔被搁下了,金属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若不是怕有人闹脾气,你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贺新向后仰去,椅背发出轻微的 ** ,“在这里,所有赌桌的钥匙都在我口袋里。
你明白的。”
“所以我的第一站永远是您这里。”
“批文我可以点头,但官方的印章你得自己跑。
盖不下来,是你本事不够。”
“已经派人去了。”
杨尘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另外,营业后每月流水的一成会单独划到您指定的账户。
一点心意。”
贺新摆了摆手,腕表在灯下反射出一道短暂的白光。”数字罢了。”
他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我抽屉里塞满了这种数字。”
杨尘没接话。
他知道对面的人名下有多少间灯火通明的场子,其中最亮的那座宫殿,每晚吞进的筹码就能堆成山。
钱流过那里,真的就只是流水。
“你大老远跑来,应该不止为了张赌牌。”
贺新忽然前倾,手肘压在桌沿,“下一张牌,亮出来看看。”
“果然瞒不住您。”
杨尘感觉到空调冷风正吹过后颈,“ ** 是和别人搭的台子。
但我昨天在街上转了转——这里的人既爱面子,也爱享受。”
他停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的工厂生产雪茄和手工皮具。
奥门的气候……很适合保存烟草。”
“巧了。”
贺新从抽屉里取出支未剪的雪茄,在指间缓缓转动,“我投过地产、船运、赌厅,倒还没碰过烟草。
你的货源,能跟上?”
“自己的种植园,自己的烘干房。
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
雪茄被轻轻放回桌面,“货你出,渠道我来铺。
利润对半。”
窗外的船鸣又响了,这次近了些。
杨尘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里那个微微点头的动作。
“那就拜托贺先生了。”
他说。
贺天儿走近时,杨尘正背对着她与贺新交谈。
她伸手轻拍他肩头,声音从后方传来:“尘哥。”
杨尘转过脸,嘴角带着笑意:“今天醒得倒早。”
“都九点了,哪里还早?”
贺天儿耳根微红,随即望向一旁的贺新,“爸爸,早安。”
贺新板起面孔:“我还当你只认得你尘哥,忘了这儿还有个父亲。”
女孩走到父亲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怎么会呢,爸爸永远是最好的。”
听见这话,贺新神情明显缓和下来。
“你们生意谈妥了吗?”
贺天儿问。
“谈完了,”
贺新摆摆手,“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相处。”
她立刻拉住杨尘的手:“在家闷得慌,陪我出去走走。”
话音未落便牵着他往外走。
贺新目送两人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尽管他对这年轻人要求严苛,但女儿的心思他看得明白。
杨尘在同辈里算得出挑,生意上也稳当,做女婿倒也够格。
门外停着高晋的车。
贺天儿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挨着杨尘,将他的手臂拢在怀里,侧脸靠上他肩头:“爸爸答应你了吗?”
杨尘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掠过她鼻梁:“有你出面,他怎么会拒绝。”
“那当然,”
她语调轻快,“爸爸最疼我了。”
“我打算在这边设分公司,雪茄生意和你父亲合作——我供货,他负责销售渠道。”
“你还有公司?”
贺天儿抬眼。
“三家。
一家总部,两家分部。”
“主要经营什么?”
“目前是仿制品和雪茄。
建筑公司刚注册,还没正式运转。”
“等你的公司落地,我让爸爸多分些业务给你,”
她笑起来,“他手里项目很多。”
杨尘摇头:“不必。
我不想落个靠你的名声。
事业总得自己闯,不然以后……”
“以后怎样?”
她追问。
**陪贺天儿逛了一整天,杨尘手里提满纸袋。
两人关系只差最后那层窗户纸,因着她父亲的身份,他始终放缓步调,未急于推进。
奥门的市场容量虽不及港岛,但差距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