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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他强奸霸占收留者妻女,最终被忍无可忍的继子锤杀

1990年6月初,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含山县是安徽省马鞍山市下辖的一个县,这个时节田里的早稻已经抽了穗,空气里飘着一股青庄稼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儿,热烘烘地裹在人身上。大象村是个不大的村子,百来户人家沿着一道浅河沟散落着,村口几棵老槐树遮出大片荫凉,底下常有老人摇着蒲扇乘凉。可这一天,整个村子的安宁被彻底撕碎了。

韩山警方接到报案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不像话,说是大象村的席家出事了,让赶紧来人。值班的警员心里一紧,问出什么事了,那边已经哭得说不出整句,只反复念叨都死了、都死了。警车一路鸣笛往大象村赶,土路颠簸,车窗外掠过的田埂上还有农人直起腰来张望,谁都不知道这辆匆匆开进村子的警车要去掀开怎样的一幕。

现场在村东头一座带院子的砖瓦房里。推开门那一瞬间,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堂屋的地上、墙上、桌腿上,到处是喷溅状的血迹,深褐色的印记在日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席某年的父亲倒在堂屋门口,身子还保持着一种试图往外爬的姿态,眼睛半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愕和恐惧。席某年的母亲倒在灶房门槛上,一只手攥着半边围裙,灶台上还有半锅没煮完的稀饭。席某年本人,那个刚满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倒在里屋的床边,身上盖着一床被血浸透的薄被,面容已经看不分明。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气息。办案多年的民警面色沉重,谁都没有多说话,戴着手套在各个角落提取痕迹、拍照、丈量。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捂着嘴低声啜泣,有人摇着头连连叹气,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但又都自觉地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太惨了,下手太狠了。村支书赶过来,站在院门口脸色发白,跟民警说,席家老两口老实巴交一辈子,跟谁都不红脸,某年那丫头也文文静静的,怎么...怎么就能遭这样的难呢?

警方的首要任务当然是排查因果关系。凶案最基础的逻辑就是看谁会从受害人的死亡中获益,或者谁跟受害人有难以调和的矛盾。侦查员兵分几路,一路留在现场继续细致勘察,一路开始在村里走访调查。席某年的人际关系、家庭情况、最近有没有招惹什么人、有没有跟谁吵过架、跟丈夫的关系怎么样,这些都是要尽快摸清的底数。

走访的结果很快就浮上来一个关键的指向,席某年婚后的状况不太平。

那是1990年年初的事,刚过完春节不久,席某年经人介绍嫁给了隔壁凌家村的凌某青。凌某青家在大象村往西走四五里地的另一个庄子,两家隔着一道缓坡和一片水塘,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席某年嫁过去的时候还带了简单的嫁妆,一对红漆木箱和两床新棉被,村里人都说这门亲事看着还算体面。可谁也没想到,婚后刚满一个月,席某年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而且是带着一肚子委屈和眼泪回来的。据席某年的母亲后来跟旁人念叨,说闺女在凌家过得不好,那凌某青脾气火爆得很,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新婚没几天就动手打了席某年一巴掌,之后越发变本加厉。

席某年回娘家之后没再回去,直接向当地法院递交了诉状,要求解除这段事实婚姻关系,说白了就是起诉离婚。那年头农村离婚不是件光彩事,一个年轻媳妇闹到法院去,背后得受多少闲言碎语。但席某年还是硬着头皮把程序走下来了。法院在1990年4月18号作出了判决,同意了席某年的离婚请求。两口子从法律上说,算是正式分道扬镳了。

按说离婚这事你情我愿也好,死缠烂打也罢,法院判了就判了,各人过各人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可凌某青这个人,跟两个字压根就不搭边。邻居们对这个人印象很一致:脾气暴躁,心眼小,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而且极爱面子,觉得老婆主动离婚是打他的脸,让他抬不起头。

他来过好几趟,席家隔壁的大婶跟民警比划着,每次来都喝了酒,醉醺醺的,在院子外面嚷嚷,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有一回还踹了席家的大门,把门栓都踹裂了,席大叔出来拦他,他就指着席大叔鼻子骂,说什么你们养的好闺女把我耍了就想跑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凌某青放出过的那些狠话。不止一个村民向警方反映,凌某青在离婚前后多次说过她要敢离,我就让她全家不得安宁我活不了她也别想活杀了她全家我都干得出来之类的话。当时大家以为这是酒后说的气话,酒醒了也就过去了,毕竟天底下两口子吵架谁不嚷几句狠的。可谁也没想到,这些话竟不是空口白话,一字一句都落进了现实里。

案发当天,警方走访到凌家村时,一个重磅线索跳了出来。席某年家隔壁住着一位姓赵的老汉,那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赵老汉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席家院子里出来,脚步匆匆,低着头往西走了。赵老汉眯着眼多看了几眼,觉得那人身形像凌家村的凌某青,但天色暗了,没敢百分百确定。他把这事告诉了派出所来走访的民警,民警一听,赶紧问具体时间,赵老汉回忆说是晚饭前后,大概七点多的样子。这个时间点,跟法医初步推断的死亡时间范围大体吻合。

现在嫌疑的天平明显往凌某青这边倾斜了。警方当即决定去凌某青家找他本人当面问话。

凌某青家在本村靠北的一片土坡上,三间瓦房带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着半枯的丝瓜藤。门没锁,推开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人不在。但屋里头的东西让侦查员们顿时绷紧了神经。在卧室床下塞着的一个蛇皮袋里,翻出来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袖口和前襟上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渍,凑近了闻,一股淡淡的腥气还没完全散掉。这是一件血衣。紧接着,又在墙角一个旧木箱里搜出了一顶被血浸透的蚊帐和一条同样沾了血的床单,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褐色,触目惊心。

东西连夜送去做鉴定,结果很快出来,血衣、蚊帐、床单上的血迹,dNA比对与席某年完全吻合。铁证如山,凌某清就是这起灭门惨案的凶手。

然而,人已经跑了。

1990年的中国农村,没有天网监控,没有遍布街头的摄像头,没有手机信号可以定位追踪,连坐长途汽车都不需要出示任何身份证件。凌某青一个成年男人,身上揣着钱也好,空着手也好,往任何一个方向一钻,想再把他从茫茫人海里捞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含山县公安局立了案,发了通缉令,协查通报发往了周边各个省市,车站、码头、旅店都贴了悬赏通告,上面印着凌某青那张一寸的黑白证件照,年轻人,浓眉、方脸、嘴唇略厚,眼神里透着一股倔狠。可是所有这些手段撒出去,就像石子扔进了深潭,水花一溅就没了声息。凌某青这个人,就这么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年头一年一年地过去。含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档案柜里,凌某青的卷宗被翻出来又收回去,收回去又翻出来,纸张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每年春节前后、清明返乡的日子,警方都会盯着凌家村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但凌某青的父母这些年也都过世了,老屋空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再也没有人回来过。凌某青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没有任何音讯。

这案子就这么搁了将近三十年。

时间到了2019年年底,公安部在全国范围内组织开展了声势浩大的行动。这个名字里的字,指的是互联网云数据、云计算,说白了就是利用现代信息技术手段来追捕逃犯。过去那些靠人力摸排、靠群众举报的传统手段,跟今天的生物识别、人脸比对、大数据分析比起来,效率和精度简直天差地别。云剑行动开展以来,一批潜逃多年的重大案件嫌疑人纷纷落网,最有名的当属在厦门落网的劳荣枝,那案子当年轰动一时,靠的就是云数据比对出的关键线索。

凌某青这种制造灭门惨案的重犯,自然是云剑行动的重点目标之一。含山县公安局这么多年从没放下过他,卷宗翻了无数遍,唯一能用的生物检材和影像资料,还是当年那张一寸黑白照片。这将近三十年来,这张照片被反复输入各类比对系统,一次又一次地跑数据,但每一次出来的结果都是无匹配。可这回不一样了,人脸识别技术在这几年里突飞猛进,算法越来越精,数据库也越来越全,警方决定再试一次。

行动开始前,专案组开了一次分析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大幅的华东地区地图,有民警用红笔圈了几个区域。大家一致认为,像凌某青这种从安徽农村出去的逃犯,为了谋生,大概率会往经济发达的江浙沪一带跑。那边工厂多、工地多、流动人口多,不查身份证就能找到活干,而且人员混杂,谁也不关心你从哪儿来、以前是干什么的。江苏、浙江、上海这三个方向,是排查的重中之重。

含山警方组成几个小组,分头奔赴江浙各地。他们一个区一个区地跑,一个街道一个街道地过,跟当地公安机关对接,调取海量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信息,逐一比对筛查。那工作量有多大呢?光浙江一个省,就有上百个县市区,每个地方的外来人口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眼睛盯着屏幕看照片看得发花,但谁也不敢马虎过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漏掉一条线索,可能就让这个逃了三十年的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工夫不负有心人。当工作组到了浙江义乌,对全市的流动人口暂住登记信息进行大规模检索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熊某毛。

资料显示,熊某毛,男,江西上饶人,当时在义乌办理了暂住证。问题是,暂住证上贴的那张照片,跟含山警方手里凌某青的照片比照之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五官轮廓、眉眼间距、鼻梁和嘴唇的线条,相似度极高,怎么看怎么像同一个人。唯一对不上的是名字、籍贯和年龄信息,这个人不姓凌,也不叫凌某青,籍贯是江西上饶,而不是安徽含山。

民警们互相看了一眼,心跳都加快了。但如果这真的只是巧合呢?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这个熊某毛到底是不是凌某青,光靠肉眼比对照相可定不了案,得往深里挖。

侦查员立刻联系了江西上饶当地警方,请求核实熊某毛的真实身份信息。上饶那边动作也很快,调出了熊某毛本人的户籍档案和身份证原始照片,结果这一比对,一个巨大的疑点暴露出来了,熊某毛身份证上的照片,和那张义乌暂住证上的照片,对不上!身份证上的人脸圆一些、眼睛小一些,跟凌某青完全不搭边;而暂住证上那个酷似凌某青的人,压根就不是户籍系统里的那个熊某毛。

这说明了什么?侦查员很快就理出了一个可能的路径:凌某青潜逃之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弄到了熊某毛的身份证,然后冒用这个身份在义乌办了暂住证。他想金蝉脱壳,把过去那个凌某青彻底扔掉,换一个干干净净的熊某毛的身份重新活一遍。这路子在过去信息不联网的年代,并非不可能操作。思路一清晰,目标也就明确了,赶紧根据暂住证上的地址和登记信息,找到这个熊某毛的下落,把他抓获归案。

侦查员马不停蹄地赶往暂住证上登记的那个区域。暂住证是2010年办的,距今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个片区早就变了不少模样,原来的几排出租屋有的拆了有的改建了,住的人也换了好几茬。民警在社区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找到了当年那间出租屋的门牌号,但门已经锁了,里面堆着杂物,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更让警方犯嘀咕的是暂住证上同户登记的其他人员信息。跟这个熊某毛一起办暂住证的还有三个人,分别是吴某花、熊某飞和龙某飞。关系栏里填得很清楚,吴某花是熊某毛的妻子,熊某飞是熊某毛的儿子,龙某飞是熊某飞的妻子。一家四口人,整整齐齐。

这就奇怪了。如果这个办证的熊某毛是凌某青假冒的,那跟他住在一起的吴某花,算起来就是真熊某毛的老婆。她跟丈夫过了几十年,难道认不出枕边人换了面孔?熊某飞是熊某毛的儿子,从小跟着爹长大的,难道连亲爹长什么样都分不清?这根本说不通。除非有一种可能,办暂住证的人就是真正的熊某毛本人,那暂住证上的照片就应该是熊某毛的脸,可照片偏偏跟身份证对不上。这中间的矛盾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把侦查员们卡在了原地。

义乌这条线走到这里似乎断了。出租屋人去楼空,邻居们也说不清这一家人后来搬去了哪里。警方决定转道去江西上饶,到熊某毛的原籍地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头绪。

到了上饶,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民警查到了一个让人倒吸凉气的消息,熊某毛本人,早在2015年就已经登记死亡了。死亡原因是疾病,病历上写的是慢性肺病加重导致呼吸衰竭,亲属签字那栏是吴某花的名字。也就是说,真的熊某毛确实存在过,也确实在五年前病逝了,而他的死亡登记时间是2015年,但义乌那张暂住证是2010年办的,时间线上倒没什么冲突。可问题还是没解决:办暂住证的那个熊某毛到底是谁?

警方不死心,直接进了熊某毛生前居住的那个村子走访。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一道山坳里,村口一棵大樟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民警拿着熊某毛的身份证照片给老人们看,老人们都点头说认识,说熊某毛是他们本村人,老实巴交一个庄稼汉,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年轻时就害了肺病,后来严重了基本干不了重活,就靠老婆种地养家。又问他去没去过浙江义乌,老人们摇头摆手的,说老熊那身体出个村都费劲,哪能跑那么远去打工。再问他那几年是不是长期不在村里住,邻居们也都说熊某毛一直在家养病,偶尔去镇上拿药,没出过远门。

一圈问下来,结论很明确:真正的熊某毛这辈子没离开过江西上饶。那在义乌住着的那个熊某毛,铁定是假的,铁定就是凌某青。

可这个结论一出来,之前那个解释不了的矛盾显得更扎眼了。吴某花是熊某毛的老婆,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丈夫被人冒名顶替?就算外人认不出来,她跟那个冒牌货日夜相对,还能不知道他是谁?熊某飞是熊某毛的儿子,从小喊爹喊到大的,他难道看不出来这个换了一张脸?更别说还有熊某飞的媳妇龙某飞,一大家子人挤在出租屋里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假熊某毛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

案子查到这里,民警们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后面肯定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也许就是撬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专案组紧急调整部署,兵分两路。一路去找吴某花,一路去找熊某飞。至于龙某飞,后来查实她早在2013年、2014年那会儿就已经跟熊某飞分开了,回了贵州老家,暂时先放一放。

找吴某花并不难,她在熊某毛死后就回到了上饶老家,带着孙子过日子。民警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择菜,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手指关节粗大,看起来就是吃了一辈子苦的人。一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进门,吴某花手里的菜掉了一地,脸瞬间就白了。

民警说明了来意,把凌某青当年的照片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吴某花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开口了。她没回避,没抵赖,几乎是开门见山地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原来在我们家住过,我们都叫他小李。

小李?民警追问,他不是你丈夫熊某毛吗?

吴某花摇了摇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讲了起来。

那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事。那时候熊家穷得叮当响,熊某毛病得越来越重,家里的几亩地全靠吴某花一个人操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一天傍晚,一个衣裳破烂、灰头土脸的男人流浪到了他们村,挨家挨户讨饭讨到了熊家门口。吴某花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碗粥。那男的喝完粥不走,坐在门槛上说自己姓李,老家遭了灾,实在没法子才出来要饭,能不能让他留下来打几天短工,给口饭吃就成。吴某花看着家里也确实缺劳力,心一软就答应了。

这个人就这么住了下来。刚开始他就是帮忙干地里的活,劈柴、挑水、翻地,手脚还算勤快。时间长了,他嘴也甜,一口一个喊着,没事就跟吴某花搭话献殷勤。熊某毛病重卧床那几年,这个几乎顶替了男主人的全部角色。后来,不知道是半推半就还是怎么着,吴某花就跟这个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村里人背地里也议论过,但吴某花一个不认字的农村女人,性格又懦弱老实,被人拿捏住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由着他。熊某飞那时候才三四岁,光知道叫,哪里分得清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到了2000年前后,全国掀起了外出打工的热潮。小李带着吴某花也出去了,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在浙江义乌落了脚。他们租了间便宜的民房,小李在外头打零工,吴某花在家里操持。2010年的时候,熊某飞也长大了,在老家娶了媳妇龙某飞,一家人商量着到一起打工好有个照应,就都聚到了义乌。为了方便一家人登记暂住,吴某花把自己的想法跟社区工作人员说了,用丈夫熊某毛的身份证去办了手续。她心里想的也简单,小李没有身份证,反正都是一家人,用一下老熊的证件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压根想不到,这样一张暂住证,会在十年后成为警方追凶的关键线索。

吴某花讲得很慢,但逻辑很清楚。她说的每一件事,跟之前警方掌握的信息都能对上,没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那种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的做派,也不像临时编谎的样子。可她说到最后,整个人明显紧张起来了,尤其是当民警问那小李后来去哪儿了的时候,吴某花的手开始抖,择了一半的菜从膝盖上滑落下去,她低着头沉默了好半天。

过了许久,吴某花抬起脸,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民警同志,我儿子...会不会死啊?

这句话问得整个屋子的民警全都愣住了。什么意思?她为什么突然问儿子会不会死?难道她儿子做了什么可能掉脑袋的事?

带队的老刑警经验丰富,意识到情况严重,当即决定把凌某青的真实身份和当年那桩灭门血案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吴某花。吴某花听完之后整个人呆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惨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过了很久很久,她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出来一样,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小李...就是凌某青对吧?他被我儿子打死了。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民警们面面相觑,追了三十年的凶杀案嫌疑人,竟然已经死了?

警方立刻找到熊某飞。彼时熊某飞正在南昌市纪宁县下面的一个工地上打工,白天搬砖扛水泥,晚上住在工棚里。民警赶到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熊某飞刚收工,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脸晒得黝黑,看着跟当年那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判若两人。民警把来意一说,熊某飞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扔,长出了一口气:我妈都跟你们说了吧?那我也不瞒了,是我杀的他。

审讯室里,熊某飞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整个经过。这个年轻男人说起话来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带着压了多年的恨意。

他说他从小就看不上这个。三四岁记事起,他就记得这个姓李的男人对他妈妈不规矩,有时候趁着没人摸一下手,有时候半夜往他妈妈屋里钻。他那时候小,除了害怕什么都做不了。后来这个姓李的带着他妈走了,一走就是好多年,熊某飞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面。他忍了,想着只要妈妈过得好就行,别的他管不着。2010年,他自己也结了婚,带着媳妇一起去义乌投奔母亲和,想着能不能日子往好了过。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姓李的男人连他媳妇都不放过。

他趁我不在的时候,对我媳妇动手动脚,熊某飞咬着后槽牙说,不是一回两回,好几回。我媳妇受不了,哭着跟我说要回老家。我问她怎么了,她开始还不肯说,后来实在憋不住了才讲出来。我当时就想冲出去砍了他,但我媳妇拦着我,说撕破脸了对谁都不好,再说他毕竟算半个公公,传出去让人笑话。

熊某飞忍了,让媳妇回了贵州娘家。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但一直压着,没有发作。直到案发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

那天晚饭桌上,熊某飞几岁的儿子坐在小板凳上拿筷子夹菜,小孩子手不稳,一片菜叶子从筷头上滑落掉在了桌上。坐在旁边的凌某青一看,抬手就用筷子敲了孩子的脑袋,孩子地哭了。这还没完,凌某青嘴里骂骂咧咧的,抄起巴掌照着孩子的后脑勺又狠狠拍了一巴掌,那一下力道很大,孩子的脸磕在了桌沿上,额头立刻红了一片。

熊某飞看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筷子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他没说话,他妈妈吴某花心疼孙子,忍不住说了句:你那么大力气打他干什么?他还小,打伤了怎么办?

凌某青把碗往桌上一顿,瞪着眼冲吴某花吼:你说什么?你想死是不是?你再叨叨一句我拿刀劈了你!

吴某花吓得不敢吭声了。熊某飞坐在桌边,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眼前闪过的画面太多了,小时候妈妈被欺负的样子、媳妇哭着跟他说受不了的样子、儿子额头那块红印子、还有凌某青吼他妈妈时那张狰狞的脸。那些画面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退让、三十年的窝囊,在那一刻全部顶到了嗓子眼。

他端起酒杯跟凌某青喝酒,凌某青喝得不少,满嘴酒气,摇摇晃晃回屋倒头就睡。熊某飞等了半个小时,听着里屋传出均匀的鼾声,才起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斧子。他把斧刃那一面朝下,握着木柄,用斧头背面那一截钝头走进了凌某青的房间。昏黄的灯泡底下,凌某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嘴唇还在吧嗒吧嗒地动。熊某飞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举起斧背,一下、两下、三下,重重地砸了下去。凌某青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杀了人之后,熊某飞自己也慌了。他把尸体用床单裹起来,塞进一个大号编织袋里,凌晨时分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出了门。他在黑漆漆的乡间公路上漫无目的地骑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在一座偏僻的大桥底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他把编织袋拖到桥洞底下的淤泥里,胡乱刨了些土石盖在上面,然后又骑车回了出租屋。那天之后,他跟吴某花说李叔去了福建深山砍竹子,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吴某花后来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母子俩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2020年11月,在熊某飞的指认下,含山警方在那座桥洞底下展开了细致的挖掘。十一月的江南湿冷刺骨,桥洞下泥泞不堪,民警们一锹一锹地往下挖,整整挖了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也就是11月11日下午五点多,天都快黑了,一把铁锹突然触到了什么硬物。扒开泥土,一个黑色的编织袋露了出来,袋子已经腐朽破败,轻轻一碰就裂了口子,里面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

dNA提取和鉴定结果在几天后出来,确认无误,这具白骨就是凌某青本人。至此,跨度长达三十年的两起案件,一条完整的链条终于闭合了。凌某青在1990年杀害了席某年一家三口后潜逃,冒用他人身份苟活了将近三十年,最终死在了被他欺辱了一辈子的熊家人手里。

案子到了法院那里,审理过程也考虑到了凌某青过往的重重恶行,灭门血案的凶手、冒用他人身份、长年霸占和欺压收留他的吴某花、骚扰熊某飞的妻子、殴打年幼的孩子。这些情节在量刑时都作为熊某飞作案动机中的重要从轻情节被纳入了考量。2022年2月24日,法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熊某飞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含山当地下着蒙蒙细雨。当年办这案子的老刑警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调了岗,但大家都从不同的地方听到了消息。三十年的悬案,终于可以归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