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还是那个原因:高长恭生母地位太低,又在生产以后不久,便去世了。
这个妖娆美女,就这样淹没在历史长河中,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所以高长恭落地以后,便不被允许住进主院,安置在王府角落里的偏僻别院,由奶娘单独带大。
听说二哥五弟都封了王,他也只能苦笑一下,十四岁的少年一脸波澜不惊。
原本他就极少有机会,见到父亲高澄,高澄死了以后,更是无人问津。奶娘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陛下可真是,一样是王子……”奶娘一边给他整理书籍,一边不住的替他鸣不平。
高长恭安慰奶娘道:“嬷嬷不必担忧,咱们这不是挺好的吗?有吃有喝的,叔父高演跟我说,再有战事便让我随军呢,那样我就能战场杀敌,建功立业,到时便能封王了……”
奶娘寻思了一下,担忧道:“你才多大?不去了吧,怪危险的,不封王咱不要了,反正也吃喝不愁的……”
高长恭笑了笑,道:“我都十四岁了,不小了,我父皇像我这个年纪都名震朝野了……”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落寞。
无母依靠的高长恭,特别思念父亲高澄,虽然之前也一年见不到几回,但是那毕竟是他头顶的一盏明灯,有他照着,自己的前路从不黑暗。
如今住在王府别院,没有重大节日或者祭祀,根本见不到他出场,衣食供给,也都是宗室里的最低标准。
但是,也不要为小王子过分担心。
北齐毕竟是堂堂皇室,是有规矩的。
所有亲王子弟统一配宫廷大儒、王府文学掾,进行授课,讲儒家经史、历代治乱方略,高长恭虽不受宠,但是宗室标配教育,还是不会被克扣的。
当时的名儒大家李铉、张雕等北朝顶级儒臣,都曾给他当过老师。
而且他又天资聪颖,人才出众,颇得几位恩师偏爱。
再说,高家什么家风?
鲜卑化军事豪族,祖父高欢、父亲高澄、几位叔父,都是弓马娴熟之人。
王府常设演武场,所有王子自幼便强制练习骑射、枪矛、阵法,熟读《孙子》、《六韬》兵书。
高长恭平素手中一柄长槊,这是北齐顶级武将的配备。
为什么呢?一柄长槊成本昂贵,抵得上一匹良马,寻常小兵哪有机会置办?
高长恭这柄尤其特殊:
“八棱横凝百炼钢,
双刃锐透千层甲!
三盘六扣留情节,
九槊点碎万里霞。”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写文章比才情,各花入各眼,分不出孰优孰劣;
但是上阵比武功,交手见生死,却可当场定输赢!
高长恭小小年纪,已经奔北齐第一武将的名头去了,只是明珠雪藏,还没有到崭露头角的时候罢了。
人有的时候得想开,比如高长恭。
但是肯定也有人就是想不开,比如陈霸先。
他原本以为萧绎死了,自己和王僧辩扶持他儿子上位,可以做个权臣,没想到半路被高洋截了胡!可恨不?
萧渊明被送来当了皇帝,南梁便成了北齐的附属国,自己仍然不被重视,拼了这么多年,这不是原地踏步,等于零吗?
于是他忍不了了,潜龙在渊,也不能总潜着吧?人家想的可是有朝一日,飞龙在天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暗中起事。
首先,他秘密准备了战袍几千领,还有金银珠宝等等,作为以后赏赐部下的物品。
财宝动人心,不要说理想,讲大道理,那玩意儿有时候不太好使。
同时,他又给好大侄陈蒨发去一封密信,陈蒨此时身为吴兴长城县,任宣毅将军、会稽太守,都督会稽等十郡军事,也就是今浙江长兴。
陈霸先提前给他下密令:“召集乡兵筑营栅,防备王僧辩的女婿,吴兴太守杜龛以及张彪等封。”
韩子高看到了密信,脸色也变了,问道:“又要打仗了吗?”
陈蒨将手指放在他唇上,“嘘”了一声道:“不要声张,有一个人知道,打烂你的小屁屁!”
韩子高吓得两手下意识捂住屁股,往后直跳,把个陈蒨逗得哈哈大笑。
他连忙给叔父回信,道:“一切尽在掌握中。”
正好这时,王僧辩派记室江旰前来报告,道:“北齐军队近期进行大规模调动,已经到达寿春,恐怕将要向南进犯,请陈将军有所戒备!”
陈霸先派人打听,北齐并没有这个动向,他大为疑惑间,把使者江旰扣留在了京口。
众将官也都疑惑,道:“北齐南下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空穴来风?”
陈霸先也很纳闷道:“现在王僧辩和北齐穿一条裤子,按理说不该发兵前来,北齐如果南下,肯定不是对付他的,那就是冲我来的,是王僧辩与高洋南北勾结,要拔了我这眼中钉,肉中刺!”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吧!”众将官也都恐惧起来。
“既然如此,咱们无论信息真假,都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起兵机会,省去了多少事情!”陈霸先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又道:
“自古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王僧辩你怪不得我了!”
公元555年,九月,二十五日,陈霸先召集部将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安陆人徐度、钱塘人杜棱一起密谋策划袭击王僧辩。
杜棱觉得认为这事儿有点卑鄙,不想参与,道:“这样做有失君子之道,很难进行………”
他还叭叭呢,陈霸先绕道他身后,用手巾猛的绞住了杜棱口鼻,没多久他便闷绝在地,陈霸先一脸抱歉道:“对不住了,怕秘密泄露,先委屈你一下吧。”然后命人把他抬进另一间屋子里捆绑起来。
陈霸先历来雷厉风行,马上部署将士,发放战袍,分赐金帛,准备行动。
陈霸先留下侄子着作郎陈昙朗,留守京口,掌管州府政事,这事可太重要了,大本营不能丢。
又派徐度、侯安都等心腹之交,率领水军,直逼石头城……
王僧辩就住在石头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