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的慕容俨刚进驻郢州城时,高洋给的命令是死守,牵制南梁大部分兵力,他好送萧渊明入建康。
慕容俨于是严阵以待,很快梁朝大将军侯瑱大军,便杀到了城下。
又有任约、徐世谱,宜丰侯萧循几路兵马助阵,郢州城被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慕容俨不慌不忙;随机应变,布置防御,看起来要攻破了,可是就差一丢丢,这一丢丢给侯瑱等人折磨的火冒三丈,他们炮火连天久攻不下,还损兵折将。
慕容俨给了他一个个希望,然后逐个再掐灭,城防摇摇欲坠,就是要破未破,他还抓住空隙,主动出城突袭,得了便宜就走,给侯瑱等人上了一课又一课。
侯瑱后来也整明白啦,打不下来!
众人商议怎么办,侯瑱道:“打不下来就是死围着,断他外联络,看他郢州城内的粮食能吃多久?耗尽了,熬干了,他就得人吃人,我就不信,城不破!”
慕容俨确实对付不了这招,粮食不能从天而降啊!
还是老办法,煮草根、树皮、皮靴子充饥,而且不是煮一次就扔掉,那太奢侈了,要反复煮,上顿煮完,下顿煮。
慕容俨和将士们同甘共苦,有吃的就吃,没有就饿着,眼睛瓦蓝,身体浮肿,这种情况下,整整坚守了半年,全城居然没有人,生出叛逃的念头。
半年以后,高洋谋划成功,北齐成功送贞阳侯萧渊明入建康,登基为梁主。
这回萧渊明说的算了,他为了向北齐致意,以朝廷的名义,下令侯瑱等人撤去郢州包围,侯瑱遂返回豫章驻守。
郢州城见城外兵马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满城欢腾,对于大家来讲,这场胜利太不容易了,头等大事,就是找吃食、填饱肚子!
军民的想法空前一致。
大批军民赶到城外,山野百姓进山挖笋采菌,翻挖野菜、草根、采摘野果,得到品质好一点的,无不惊喜大叫,呼朋唤友分享观看,就是没手机,要不,非得发个视频炫一下不可!
百姓成群结队出城捕鱼,沿江人家,下江打捞鱼虾,家家户户生火熬煮鱼粥,这可能是半年来第一次吃正经餐食。
苦难走时,之前平淡的生活回归,显得异常的幸福。
这就是阴阳相对论吧。
什么是阴阳相对论?
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没有苦,哪来的甜呢?
高洋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为了扶持萧渊明,给他的新朝树立威信,又觉郢州孤悬长江以南,难以长久镇守,不如送个业绩给萧渊明,干脆把这座城池还给南梁。
慕容俨胜利完成任务,率军撤回北齐都城。
他整理仪容,入朝拜见文宣帝高洋。
“回来了?”高洋笑嘻嘻地大声问道。
一句话,戳中慕容俨的悲伤的心绪,他泪如雨下,悲痛得难以自控。
所谓出征,很可能有征无还,能再见天子,还全身全尾,真的不容易啊!
高洋也鼻子酸酸的,招手叫他上前,亲手摘下他的帽子,但见出征前的一头乌发,如今已经稀疏花白,看着看着,他拍了拍慕容俨的肩膀,一声长长叹息,语气里充满怜惜赞许,随后当众感慨道:“观卿容貌,只隔半年,朕竟不复相识,自古忠烈,不过如此!”
加官进禄是必须的,慕容俨由伯爵直接晋为公,任赵州刺史,这可是个好地方,不用再置身长江险地了。
又赏赐绢帛一千匹, 铜钱十万,可以这么说凭借忠勇无双,朝堂之上,慕容俨以风光无两。
国家总是文臣武将相互作各,各司其职,武将建功立业,文臣也得干点啥。
北齐官员樊逊上书道:“近期,佛、道大肆扩张,大量百姓为逃避赋税徭役,托身道观、寺庙,耗费国家钱粮;且道教斋醮炼丹,耗费巨大,对民生无益,建议朝廷裁汰两教。”
北齐国主高洋早年便皈依佛教、拜高僧僧稠为师,亲受菩萨戒。
僧稠法师传授戒法、授予高洋戒牒,从此身份变为菩萨戒弟子;帝王受戒便是转轮圣王在世,以佛法教化天下。
你可能会说,高洋杀人如麻,也不像个信佛的啊?
答:“他真心笃信佛法,真的,自认佛门才是正统大道!”
反观道教的炼丹、神仙方术,他打从心底里鄙夷,觉得虚诞虚妄。
最近总听说朝臣说佛道两教盛行,心里又盘算不明白了,他认为佛、道二教教义教规都不同,便想让他们干一架,然后除去一个。
也就是高洋能想出来这么花花的点子来。
他把佛道两教中的学者,集中在大殿之上,让他们在自己面前辩论,互相发难。
裁判当然是他自己,他本是佛教中人,天然偏心僧人,于是一锤定音,佛教胜出!
然后他喜滋滋下令:“敕令所有道士都剃掉头发,当和尚去!”
这也太儿戏了,道教之中自然有人不服。
“不服是吧,行,找几个德高望重的,送他们去见元始天尊。”
说话间就杀了四个道士。
所有道士一看:“服了,奉行命令!”于是北齐的道士都剃了头发,道袍换僧袍,境内再也没有道士了。
又办成一件事,高洋还挺满意,至于别扭不别扭,那他就不管了,他自己觉得得劲就行。
此时他格外偏爱的侄子高延宗,从外面跑进来给他请安。
高延宗是高澄第五子,五岁丧父,高洋将宝宝抱养在宫中,视如己出,宠溺非常。
他特别喜欢这个侄子,十几岁了,还能骑在高洋肚子上撒娇。
高延宗甜嘴蜜舌,又是捶腿,又是打扇,给高洋一顿忽悠,高洋将孩子搂在怀里,笑道:“也不小了,该封王建府了,总在宫里晃悠,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高延宗自然抓住机会,跪倒磕头,连连谢恩。
你可能会说高澄当年对高洋也不好啊,除了叫他傻子还百般刁难,高洋怎么对他儿子这么惯着呢?
所以人都是复杂的,得辩证着看。
高洋下旨册封高延宗为安德王,又顺带着给高澄次子高孝珩,也封了广宁王。
还有两个嫡子在高洋登基时,已经封过王了。
问题是高延宗是老五,都得以封王,那老四高长恭怎么给漏下了呢?都是侄子,因何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