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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有调整修改,如果对不上,请大家刷新一下再看,谢谢)

许韶音知道他们也是无奈。

不然谁会对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讨债呢。

实在是当初筹集起来做生意的那笔钱,对谁都不是小事。

但许韶音也知道,这些债主大多都是爹娘的旧友、旧相识。

虽然上门讨债,有时气急了也会骂两句“晦气”,忍不住怪他爹娘,但这么多年,他们始终没有把许韶音一个孤女赶出许府,将许府的宅子卖掉……

说明他们多少也还是看在许韶音爹娘的份上,照顾了许韶音的。

不然,即便是管家和乳母都豁了老命出去,陪在许韶音身边,但就他们三个人,又如何能守住这么大的宅子呢。

所以许韶音在飞月楼什么苦都能吃,只为了早日还清债务。

飞月楼挣钱的路子的确比别处多一些,但许韶音就自己一个人,挣得也不多。

每年百八十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足够一家人舒舒坦坦地过上两三年。

但用在还债上,就太少太少了。

况且这百八十两银子,还要分做好几处,一家还一点。

每年过年前,都是许韶音最为难的时候。

再好脾气的债主,每到年关,还是忍不住上门“讨伐”一番。

许韶音从来不反驳。

其实很多人都劝过她,人死债消,她爹娘出事的时候,她才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知道什么?

这些债她可以不认的。

但许韶音还是认了下来。

爹娘的清白是她找回来的,爹娘的口碑,她也要保住。

故而这么多年,哪怕在飞月楼受尽屈辱,许韶音也咬牙撑了下来。

直到去了山庄,遇到了庄主。

四只玻璃杯换了不少钱,许韶音没敢一口气都还上,怕招人眼。

毕竟她和其他姐妹状告飞月楼的案子如今是满城皆知,太显眼了,这个关头她要是一口气把债还上了,别人立刻就会知道她身上有不寻常的地方。

不能这般惹眼。

所以她只抽出了一点银子。

欠了五百两的,这次先还个二十两,欠了三百两的,这次先还个十两……

又承诺说过几个月年底会再多还一些。

债主们见许韶音从飞月楼出来,还能还钱,也是松了口气。

许韶音就这样一点点稳住了债主。

同时又跟阮香、秦画、樊诗诗一起,带回许多针线布料,让留在府里的姐妹们做些针线。

不为钱,为了让姐妹们不胡思乱想,也要做。

这些无家可归的姐妹们,若是没有个差事,就容易想到死胡同里去出不来。

许韶音一再安慰大家:“一定会有活路的,我家当年出那么大的事,我也撑过来了。”

“如今还能比那时候更难吗?”

“再说了,从前只有我一个,你们也只有你们一个,但现在咱们有这么多人呢,一块儿想办法,一块儿出力,什么事做不成呢?”

若是只有许韶音一个人这么说,或许反响还有限。

毕竟她家虽然没落了,但总归有个宅子,有个落脚之地,比其他人强些。

但连秦画和樊诗诗这样被家里赶出来的姐妹也一样这么说,其他姐妹心里就好受一些了。

最要紧的是,阮香也是这么说的。

阮香是她们这些人里最惨的一个。

不仅被坏人毁了清白,还闹得满城皆知,真可谓是无处可去。

但即便这样,阮香低沉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想要活下去的生意。

“是,人只要活着,总能等到好日子的。”

没有好日子,就自己创造好日子。

府里的姐妹这才振作起来,开始投入到韶音安排的事务当中。

她们里头不少人都是年纪小小就被卖了,一开始在飞月楼打杂,后来就是慢慢看身量面貌,安排不同的方向。

有些人做洒扫活儿,有些人做后厨,长得齐整些的就能去前头伺候人。

长得最好的那一批,就培养琴棋书画歌舞茶,一样也是伺候客人的。

除了像岑嫂子她们在后厨干活的几人之外,大部分人几乎没有除了伺候人和以色侍人之外的技能。

好在针线活儿都还会一些。

因为飞月楼虽然发衣裳,但发的也不多,弄坏了就没得穿,还得自己补。

许韶音和阮香、秦画、樊诗诗就带回来布料和针线,先让大家做起来。

简单的手帕、荷包、香囊,尚且能够做得。

韶音就想办法往外送了去。

秦掌柜最是愿意帮忙,一开始买了两批。

但后来韶音发现秦掌柜的脂粉铺根本不卖这些便宜普通的针线绣活之后,就不肯再卖了。

“秦姐姐,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我不能一直靠着你帮忙过活。”

“就算我能,我那里还有那么多姐妹呢,全靠你接济的话,你这里又不是善堂,哪里能养活那么多人。”

许韶音出身于商户人家,更懂生存的严苛。

没有人能够一直靠着别人的善心过活的。

许韶音跟秦掌柜约定好了,除非能做出跟秦掌柜铺子里卖的一样水准的针线活儿,不然她暂时就不过来了。

秦掌柜有些无奈,但心中又越发佩服许韶音。

“当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想得这么通透。”

许韶音拒绝了秦掌柜这里的通天路,就只能再去别的地方找。

她从府里暂住的姐妹中挑选了几个机灵泼辣的,将针线活儿交给她们,让她们三人一组,去各个铺子兜售。

府里的姐妹一开始都害怕。

一个是她们没做过生意,二来,飞月楼出来的名声也不好听。

出门就会被人议论。

许韶音也不逼她们:“我这里住是不收钱的,反正是现成的宅子,但是吃饭要收钱,以后一人一天三文钱,不多,但是要收。”

“你们且算算自己手里的钱,够你们过活多久的。”

许韶音说给秦掌柜的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的。

她明知道自己现在哪怕不去山庄做学徒,一个月只去六天当临时工,也能够换来足够的米粮,养活府里的姐妹们。

更何况她们现在一共四个人都在山庄干活呢。

以后怎么样不说,就她们已经去过的日子,带回来的东西,就足够她们活上好几年了。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道。

她们这样一群人,从飞月楼出来,若是不事生产,却又能够安住无忧,必然会遭到别人的怀疑和觊觎。

许韶音说:“出门肯定会被人说叨,我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一样也被人说。”

“但是被说又能怎么样呢?律法在前,他们不敢打骂欺辱我们——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欺负的,我们会告官。”

“所以,他们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当面背后地说几句,只要咱们不往心里去,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其实听到肯定是会不舒服的,但许韶音必须劝说大家不要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说得难听一点,咱们从前在飞月楼、你们在家里的时候,难道就不被打骂吗?路人说得还没那些话难听呢,是不是?”

这一说,好几个姐妹都忍不住点头。

“是……我爹说我天生就是个卖的命,他说他把我生得这么个好相貌,不拿去卖钱可惜了……”

“我娘也说过,她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人家,讨好飞月楼的客人,多拿些赏钱回来。”

“我说那些客人会欺负人,会动手动脚,月掌柜说让人摸两把算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姐妹们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她们本就不是菟丝花,她们哪一个不是泪水血水混着饭吞才熬过来的人?

以色侍人的不用说,便是端茶倒水和后头干活的人,哪一个没吃过苦?

真以为端茶倒水好做啊?

滚烫的开水浇在手上,手被烫红了都不能吭声,脸上还要保持笑容,不能惊扰到客人。

等从房间里出来了,才能咬牙抽气,将手浸在井水里。

起了泡也没人管,都得自己尽快挑破,千万不能留疤,不然被客人厌弃,挨打挨骂都是小事。

没了差事,大家都得饿死。

而负责洒扫的人,酒楼里日日夜夜都有人呕吐、排泄……什么肮脏事她们没见过,都要去收拾。

“那样的苦咱们都吃得了,被人说几句,翻几个白眼,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番劝说之后,终于有人清醒过来,愿意站出来,跟许韶音一样,往外跑生意。

还有些姐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许韶音也不逼迫她们。

她们本就没有退路了,她现在学着庄主的样子,给她们一条活路。

但绝不是把她们逼上绝路。

许府,她家,一定要是姐妹们最安心的去处。

……

出府的姐妹们换上自己做的朴素衣裳——布料都是许韶音她们从山庄带回来的。

又带上帷帽——帷帽也是自己做的。

甚至连竹篾都是许韶音她们带回来的,再自己编的帽子,将稀疏透光的棉布缝在帽檐上,就是一顶帷帽了。

戴上帽子出门,大家感觉自在多了。

许韶音要求大家三人一组。

“进店谈生意两个人去,只在大堂里,若是去隔间偏房,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去,一柱香以内的时间,必须出来。”

“第三人就在店外远远看着,不要进去,也莫要让人发现你们是一道的。”

“若是在外头看着不见人,超过一柱香的时间,直接就喊着火了,喊路人冲进去。”

许韶音很小的时候,爹娘就教过她生意上的门门道道。

她娘本就是一个厉害的商人,又比她爹更清楚女子的处境,所以摸索出不少好办法来。

许韶音再加以修改,同庄主讨论一番,便有了许多主意。

这么安排起来,三人心里便没有那么慌张了。

至于手帕荷包香囊的价钱,许韶音也都跟她们定好了。

“按着市面上的价钱,咱们这手艺,眼下帕子八到十文一条,荷包和香囊都是十二到十五文。”

“没错,是比咱们买要便宜许多……但是做生意就是这样,买价卖价不是同一回事。”

“咱们现在这个手艺,也就值这些钱,别嫌少,能卖出去就算好。”

许韶音也学着简星夏的模式,给她们整了个提成制——

按着最低八文钱一条的价钱卖出去帕子,卖出去的人的一文,做帕子的人三文。

剩下四文,乃是针线布料的成本钱。

由许韶音、阮香、秦画、樊诗诗四人分。

若是能按照十文钱卖出去,那卖出去的人就得两文。

做帕子和出材料的,仍旧不变。

以此类推,九文钱的就提一文半,十一文的就是两文半……每卖高两文钱,卖的人就多拿一文。

这么做,也是为了鼓励敢于迈出门的姐妹。

也能够激励不敢出门的那些姐妹——若是羡慕人家多劳多得,也可以试试走出去。

许府是大家最后的落脚点,不是大家的牢笼和自欺欺人的蜗牛壳。

……

出门谈生意的姐妹自然也遇到不少难事。

有人认出她们来,对她们流露出不好的态度来。

也有人不知道她们是谁,但只看她们两三个姑娘家走在一起,就忍不住上来讨嫌。

一开始姐妹们还都害怕,后来发现这些人就是嘴欠,时不时爱动动手脚,实则没什么屁用。

第一批出门的姐妹,本来就有一些是胆子大、性格泼辣的。

在飞月楼那样的地方都未必怕人呢,更何况如今她们已经不是飞月楼的人,不必再受制于月掌柜和那些丧了良心的管事。

尤其是,如今好些人连家人也可以不放在心上,不受挟制了。

面对登徒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就是再不会打架,三个姐妹,一个人扯头发,一个人拿着随身带的缝衣针照着登徒子身上扎,再有一个踢裆。

一边踢,一边还要喊:“抓着贼了!大家快看看身上的荷包还在不在!”

这可是韶音说的——

喊“抓登徒子”了,未必有人搭理,有也可能只是来看热闹的。

但若是喊“抓贼”、“着火”了,大家人人自危,再冷淡的人都要停下来看看。

登徒子这种货色,也就是仗着自己胆子大一点,品行差一点,但只要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恶徒,大多数人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多少都会害怕,收敛许多。

(760到762章三章内容有调整,如果对不上麻烦大家刷新一下再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