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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有学、有玩,自然也有视听享受的。

简星夏最大的一个展厅,专门设置成了舞台形式。

有些像旧式的戏台,只不过跟房屋连在了一起。

平时把门关起来,就是跟其他展厅一样的大屋子。

但这间屋子不大一样,左右两边是空的,没有“隔壁”。

正面和左右两边的“墙”都是做的老式可拆卸门板的样式,也有些像现代的移门,只是可以全拆卸下来,堆到一处。

门板墙壁全部拆完之后,就是一个三面展开的大舞台。

这也是整个游客服务中心中建筑层高最高的屋子,层高足有八米多,跟其他屋子加二楼连廊的高度一样高。

因为是做舞台用的,所以整间屋子的地面都抬高了一米。

游客们可以围在屋子旁边看表演和展览。

远一些的游客也可以在花园各处、一楼风雨连廊里坐着看。

更远一些的游客,直接上二楼,在二楼的连廊里也可以看到舞台。

此刻许韶音,阮香,秦画,樊诗诗,还有后面来的几位飞月楼的歌姬舞姬,正在后台紧张地检查自己的着装和妆容。

还不忘抽空吊嗓子。

新来的凝香和何露,紧张得不得了。

何露不敢照那足有一人高的水银镜子——她之前就算在飞月楼,也只见过巴掌大的一块儿,躲开就瞧不见自己的脸了。

但山庄这里的镜子竟有一人高,一米多宽,能够照进她们所有人。

猛然看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还一般高的清晰人影在镜子里,何露还是有点害怕的。

她躲着一点镜子,喊韶音:“韶音韶音,你快帮我看看,我这样装扮可以吗?”

韶音走过来替她整了整衣裳:“庄主说了,咱们以后就正常穿衣服跳舞就行,不必将袖子吊高,也不必将领口扯开,山庄没有这样的规矩。”

何露闻言,先是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就想哭了。

从前在飞月楼,是她们死死抓住衣服,拼命说自己签的是工契,只卖艺不卖身。

而飞月楼的月掌柜,和那些管事们,却想让她们穿得再风尘一些。

大有一副“既然进了飞月楼这样的地方,还装什么清白纯良”的意思。

他们不给女子在世上活下去的路,却说她们所剩无几的谋生手段是自甘堕落。

许韶音看出来了何露几人的忐忑和酸楚,笑着安慰道:“都过去了,至少这几个月,咱们过得还不错,不是吗?”

何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

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还小心避开妆容。

“刚被家里赶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没活路了,飞月楼又垮了……我知道飞月楼垮了是好事,但我那时候还想过,要是飞月楼还在,至少我还有个活计……”

何露的声音渐渐恢复正常,音量也大了起来:“但这几个月,我过得比从前好多了,我不必为了爹娘兄弟而活,他们没把我当人,我也不必管他们的死活。”

何露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解气。

“当初他们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态度对我的。”

“现在想叫我回去?晚了!”

秦画和樊诗诗也骄傲地仰起头——没错!

她们也是一样。

这几个月,她们才算是真正活明白了。

凝香和其他几个女子也是,她们大多是第一次来山庄,还有些放不开,但也忍不住点头。

这几个月,她们的日子可谓是天翻地覆。

……

几个月之前,飞月楼倒闭。

因着阮香的出面,其余被压迫的姐妹们也都纷纷站了出来,揭开自己的伤疤,出面作证。

让吴老板和月掌柜等人在无翻身之日。

但也因为这事闹大了,在整个宁州城都出名了,飞月楼里这些姐妹的遭遇,也广为人知。

有人敬她们忍无负重,不屈自强。

但也有人觉得她们肮脏污秽,有辱门楣。

许韶音将自家府中那些趁火打劫贪得无厌的租客赶了出去,腾出屋子,收留了这些姐妹。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原来有些人不是真的被家人接纳了,而是因为家人觉得她们手里可能还有些私房钱。

假意接她们回去,实则是更恶劣了。

脸都不要了,宁可被人嘲笑,也要想办法从自己的女儿、姐妹、妻子、姑嫂妯娌姨甥……手里捞钱。

这些人起初对飞月楼回去的姐妹还算和气。

但时间一久,要么发现她们手里没钱了,要么是觉得已经把钱榨干了,依旧赶她们出门。

于是许韶音家中收留的女子就越来越多。

住处倒是不愁,许韶音家的宅子够住。

便是不够,这群女子什么苦没吃过?在家里睡过阴暗的阁楼和柴房,在飞月楼连小黑屋都被关过。

有一张大炕,就能挤下好些人。

这是这么多人,吃饭可是个大问题。

许韶音家的老管家和乳母童银君愁得不得了。

虽然许韶音时常跑出去,就带些米面回来,但乳母看见了心里还是不忿——

我家小姐还有债没还清呢!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吃好些,倒要白养着这么些人。

但不忿归不忿,乳母每日里还是煮上一大锅米饭。

怕菜不够吃,干脆把花园开垦出来,种菜。

当然了,她可没让借住在府里的人闲着。

甭管是谁,手头没活的,都得过来帮忙!

不会做饭的,那就洗菜洗盘子。

没种过地的,就挑水挑土。

反正都别想当闲人,让她们家小姐一个人养活。

好在大家都还配合,女人多的地方,总归是过不差的。

旧被褥都晒好了,破洞的窗户也都糊上了窗户纸,屋里屋外,洒扫得干干净净。

就连之前被租客弄脏的墙壁和柱子,也有人打了水来,一点一点洗干净了。

有些屋子漏雨,也是大家伙儿自己搭架子上去,琢磨着换的屋顶瓦片……

乳母这才有了几分好脸色。

只是仍旧心疼她家小姐罢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起先是小姐一个人神出鬼没。

有时候打了声招呼说“乳母我要出去了”,童银君追出去想叫小姐多带件衣裳,怕起风凉。

结果听着声音追出去,声音才没,人影就没了。

但出府的大门纹丝不动。

后来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人又多了几个。

乳母留着心呢,是跟小姐一起住的阮香姑娘,还有跟岑嫂子她们一起住的秦画姑娘和樊诗诗姑娘。

这几个人,比别人多“出去”好些。

明明看性子不是那等喜欢外出的,但就是时常往外跑。

乳母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觉得这样好——凭什么都让她们家姑娘养活?就该出去干活的!

乳母一边念叨着,一边掀开米缸的盖子,准备舀米做饭:“个个都不出去干活,这米都不够吃了,小姐前几天才买的米,今儿就只剩个底子了,还不知道明天怎么办……哎?米怎么满了?”

童银君手里还拿着米缸的大木头盖子,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早上她煮完粥,看到只剩个底子的米缸,这会儿竟然变得满满当当的。

甚至米缸都装不下,还有小半麻袋的米,被束好口,放在米缸旁边呢!

童银君又惊又喜,又有些害怕——厨房的钥匙可是只有她和小姐,还有管家老陈才有的!

怕小姐收留的这群人偷吃,童银君是牢牢地掌管着厨房,除非自己在厨房,才肯叫人进来帮忙。

不然,宁可锁起来,后面哪怕自个儿再忙,也不会将厨房交给别人的。

这厨房的米缸怎么满的?

童银君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只能跑去问管家老陈。

正在扫院子里那永远扫不完的落叶的老陈闻言,先是哆嗦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含糊说道:

“噢?什么米?我没瞧见呐。”

“锁门?怕不是你记错了,今儿个没锁门吧?”

“再不就是小姐给的钥匙?谁给买了米,放进去的?”

老陈恨不得把所有可能性都说一遍——他每次听见跳水的动静,但不见人的时候,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凡事千万种可能,总有一种能对上吧?

但乳母可没有老陈这样的经历,她直接就否认:“厨房是要紧的地方,小姐肯定不会把钥匙给别人的!”

老陈点点头:“那就是你忘了锁?”

童银君这下不敢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皱眉思索,难道她真没锁门吗?

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以前府里就三个人,她也不用管前院那些租客,偶尔过去看一看,催促他们好好打扫屋子,别毁坏府里的东西就完事儿了。

哪像现在,要招呼二三十个人的吃喝拉撒呢!

童银君伸手揉了揉额头太阳穴:“可能是我忘了,最近事儿太多了。”

但旋即又担忧起来。

“不对……就算是我没锁门,除了小姐,这府里的人又有谁能弄来这么些米?她们不是都叫家里赶出来了?”

童银君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倒是没什么恶意。

住在府里的人都明白,除了有几个是确实没有家人了,或者觉得家人靠不住,主动投靠过来的,其他人可都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童银君嘴上埋怨,但这会儿也忍不住问起老陈来:“就这些无家可归的姑娘家,上哪儿弄这些米来啊?别是又被坏人诓骗了。”

说着,就真着急起来了:“这可不行啊!好不容易才从那吃人的地方逃出来的,这要是再叫人骗了,可怎么了得!”

童银君立马就要去找许韶音:“不行,我要去找小姐,要跟小姐说!”

一边又跺脚:“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府里人多,米粮吃得快……我又不是嫌她们,就是念叨念叨,我还给我弟弟写信,让我弟弟从乡下买些便宜米粮过来呢。”

管家老陈只管埋头扫地。

他年纪大了,想不通的东西,已经不着急去想通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哩。

既不知道这俩姑娘今天一早说出去做工,实则他昨晚关的大门,门闩上只有他知道的暗锁都没人开过呢。

也不知道他在厨房后面扫地,原本安静无人的厨房里突然传出来两位姑娘低低的说话声。

这个说:“我就说不能进厨房吧?这门都锁着的,一会儿我们怎么出去?”

那个说:“不进厨房怎么办?这么一麻袋米,咱们俩从外头抬进来,不是更显眼吗?”

说话的人,自然就是秦画和樊诗诗。

她们这里有四个人去山庄,虽然是轮流去的,不一定所有人都去,但不得不说,换回来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针线布料,香皂香料……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针线布料就给了留在府里的人,她们不愿意出门接受别人的攻击和辱骂,就留在府里做针线。

秦画樊诗诗她们每日里从山庄学艺回来,都会把手艺再教给大家。

而香皂香料这些东西,韶音就转手送去了脂粉铺子的秦掌柜那里。

当然了,也没敢多送。

毕竟在山庄那边,一斤胡椒粒三十块钱,韶音一天的工钱就能买一斤。

但是在宁州城这边,胡椒即便比不上黄金,那也差不了太多。

一斤胡椒半斤黄金总是要值的。

韶音换了一斤胡椒回来,只敢往秦掌柜那里送一两。

这次的意外就出在秦掌柜这里。

韶音还债的钱,已经靠着那几只玻璃杯凑足了。

秦掌柜知道许韶音收留了飞月楼的姑娘们之后,只收了极少的“手续费”,将玻璃杯都卖了出去。

还将玻璃杯主人的身份瞒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这几只玻璃杯是从许韶音这里出来的。

许韶音拿到钱之后,就挨家挨户找从前的债主还债了。

拖了这么多年,许韶音尽可能多还一些。

她知道,她多补偿的这一点,远远比不上当年爹娘出事,这些人损失的本金。

当年做生意,很多人都是举全家、全族之力凑的钱,借债也不少。

毕竟走船行商这种事不容易,好几年才能找着个好机会,谁不想抓住机会大赚一笔啊。

出事大家都不愿意,但他们自己也抗不下来所有的负担,只能厚着脸皮来找许家唯一的后人,许韶音。